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力道十足。
他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背靠黑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众人。
“今天,咱们不站军姿,也不聊钱和粮食。”
他开口,“聊点更虚,但可能更要命的东西。”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黑板上那四个陌生的字眼上。
调查?研究?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赵天成模仿着他们可能的心理活动,“‘调查’?不就是派人下去看看吗?‘研究’?不就是琢磨琢磨吗?这有什么可专门讲的?”
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嘲讽和洞悉的弧度。
“如果你们真这么想,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水平,将来出去做官,要么被底下人糊弄成傻子,要么就把好事办成坏事,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但经历了前两次课的“洗礼”,子弟们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人敢出声反驳,只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连站在角落旁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扶苏,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知道,先生又要开始“颠覆”了。
“为什么这么说?”赵天成自问自答,踱步到队伍前方,“因为你们,包括你们家里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辈,很多人压根就不懂,什么才叫真正的‘调查’,什么才叫有效的‘研究’!你们所谓的了解情况,多半是听听下属汇报,看看竹简文书,或者下去走马观花转一圈,前呼后拥,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别人筛选过的!就凭着这些被加工过无数次的信息,你们就敢做决定?就敢制定影响千万人生死的政策?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不少人心上。他们回想家族中长辈处理政务的方式,似乎……确实如此。许多决策,往往基于郡县报上来的文书,或者幕僚汇总的信息。
李焕心中微动:国师此言,似有所指。难道以往朝廷政令有时推行不畅,与这“了解情况”的方式有关?
蒙稷皱紧眉头,他习惯了军中令行禁止,对情报的重视更多体现在战场侦察,却从未想过治理地方也需要如此“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