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小块。
蔡晓雯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听着楼道里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小虎!你混蛋!”
而门外,王小虎拎着那个瘪瘪的旅行包,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酒彻底醒了。
后悔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和一种幼稚的、想要证明“我能行”的倔强。
不靠任何人……我能去哪儿?
他在冷风里站了五分钟,脑子像一团浆糊。回家?不可能,刚摔门出来,回去多没面子。去张强王海那儿?不行,太丢人。去李薇那儿?更不行,自己一个大老爷们……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平时联系不多,但关键时候也许能“收留”他几天的哥们。
对面楼,三单元,602。
“邦邦邦!”
砸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不开门我就把门拆了”的架势。
里面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还有骂骂咧咧:“谁啊?大晚上的投胎啊?轻点!门砸坏了你赔啊?”
门开了。
一张脸探出来。好家伙,这张脸——怎么说呢?王小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词是“马脸成精”。倒不是说丑,就是长,从额头到下巴,比例惊人,配上那双略显无辜的大眼睛,总让人觉得这哥们儿是不是得罪了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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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姓马,名建国。但因为这张脸,以及他那“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的说话风格,江湖人称——马后炮。
“哟?小虎?”马后炮眨了眨他的大眼睛,看着门外拎着包、胡子拉碴、一脸“我要浪迹天涯”表情的王小虎,愣住了,“你这是……被晓雯赶出来了?又偷藏私房钱被发现了?”
“去你的!”王小虎没好气地推开他,自顾自挤进门,“比那严重!”
马后炮家也是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比小虎家还小点,但收拾得挺干净——主要是他媳妇爱干净。此刻他媳妇回山东娘家了,家里就他一个。
王小虎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一摊,宣布:“老马,打今儿起,我独立了!”
马后炮关上门,挠了挠他的长脸,若有所思:“哦……可以啊小伙子。有骨气。你这还特意来通知我一声?”
“不是通知,”王小虎纠正,“是投靠。”
空气安静了两秒。
马后炮那双大眼睛又眨了眨,脸上露出一种“我没听错吧”的困惑:“你等会儿……你刚才说,打今儿起,你独立了?不靠任何人?”
“对啊!”
“然后你说,你是来投靠我的?”
“没错啊!”
马后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小虎,你仔细看看我。我,马建国,是不是‘人’?”
“是啊!”
“那我是不是‘任何人’里面的一个?”
“……”王小虎卡壳了,但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找到了逻辑漏洞,理直气壮地说,“你是‘任何人’嘛!你不是张宝田嘛!”
马后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你妈张宝田?!我姓马!马!建国!你喝假酒了吧?”
“你还知道你姓马?想当初咱们俩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马后炮眉头拧成了麻花:“一个头磕地上?咱俩什么时候拜把子了?我怎么不记得?”
“就上次!你忘了?”王小虎比划着,“你说幸亏戴头盔了,是你说的不?”
马后炮想起来了,脸更长了:“那叫一个头磕地上啊?!那你妈不是上次骑电动车摔出去那回吗?!是你技术不行把我带沟里的!我脑门上的包半个月才消!”
“你就说磕没磕地上吧?”王小虎耍无赖。
“磕了……但那能一样吗?!”
“磕了就行!”王小虎大手一挥,一脸“我说是就是”的表情,“总之,咱俩算‘同一磕’的兄弟!现在兄弟我落难了,你先富了,是不是得拉兄弟一把?不然你对得起咱们磕在地上的那个头吗?”
马后炮被他这套强盗逻辑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张长脸上写满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行行行……你说,怎么帮?”
王小虎眼睛一亮,凑过去,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简单!把你这个房子,过户给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马后炮看着王小虎,王小虎看着马后炮。
三秒后。
“走!一边玩去!滚!!!”
马后炮一声怒吼,薅住王小虎的脖领子,连人带包,直接拖到门口,打开门,一把推了出去。
“砰!”
门在王小虎鼻子前一寸关上了。
“马后炮!你没义气!”王小虎在外面捶门。
“义气你大爷!你怎么不说把你媳妇过户给我呢?!”门里传来马后炮的咆哮,“滚一边玩去!再敲门我报警告你骚扰!”
王小虎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
唉,计划失败。
他拎起包,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下楼。刚走两步,身后的门又“咔哒”一声开了。
马后炮那张长脸探出来,表情复杂,像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真没地方去?”
王小虎立刻转身,点头如捣蒜:“真没了!跟晓雯吵架了,回不去。强子海子那儿太丢人。老马,你就行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