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斜街……金鱼胡同……我脑中飞快闪过那一带的地形。窄巷,岔路多,夜间确实僻静。
“杜爷,您真要动他?”阿六声音发颤,“疤脸刘可是南城一霸,手眼通天,背后……”
“背后靠山自身难保了。”我打断他,从怀中摸出两片金叶子,在惨淡的月光下,那一点微黄的光泽,瞬间抓住了两人的目光。“这是定金。事成,另有十倍。若不成,”我声音陡然转寒,目光如刀刮过两人,“你们知道疤脸刘的手段,也该知道,我能从北镇抚司大牢里把人保出来,也能把人无声无息地送进去。逃军的案子,可还没结呢。”
阿六脸色唰地白了。黑三瞳孔微缩,但舔了舔嘴唇,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金叶子。
“杜爷吩咐。”黑三哑声道。
“阿六,你去猫耳胡同外盯着,看疤脸刘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准确消息,立刻到金鱼胡同东口第三个垃圾堆旁,摆三块石头为号。然后立刻离开,回你窝里,今晚别再露面。”我将一片金叶子弹给阿六。
阿六手忙脚乱接住,连连点头。
“黑三,”我将另一片金叶子递给他,“你熟悉地形,现在就去樱桃斜街和金鱼胡同,找最合适下手的地方——要窄,要暗,要有岔路可退。找到后,在那里等我。记住,我要活的疤脸刘,至少,要他能开口说话。”
黑三接过金叶子,用力攥紧,点点头,转身便没入黑暗。
阿六也慌忙跑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是在利用他们,也是在赌。赌他们的贪婪压倒恐惧,赌黑三确实有门路,更赌疤脸刘的靠山真的摇摇欲坠,无人会为他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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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犹豫。我辨明方向,朝着樱桃斜街疾行而去。伤势在奔跑中传来阵阵刺痛,阴寒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带来力量,也加剧着负担。但此刻,顾不得了。
樱桃斜街狭窄曲折,两侧多是高墙深院的后墙,少有门户。此刻已近子时,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巷弄,发出呜呜的悲鸣。我在约定的金鱼胡同东口第三个垃圾堆旁,看到了黑三留下的标记——三块叠放的碎砖。他本人隐在不远处一个坍塌了半边的门楼阴影里,对我打了个手势。
我悄无声息地靠过去。他低声道:“往前三十步,右边有条死胡同,入口窄,里面稍宽,堆满破烂家具,是个绝地。但在死胡同口对面,左边墙根,有个早年留下的排水暗渠口,木板半朽,能容一人钻入,通往后街。我在里面清了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死胡同入口确实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里面黑黢黢的,堆满杂物。而对面的暗渠口,被阴影完全覆盖,不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很好。”我点头,“你守在后街出口。听到我信号——三声短促的猫头鹰叫——就准备接应。若情况不对,你自己走,不用管我。”
黑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墙根阴影里,想必是去钻那暗渠了。
我退到死胡同斜对面一处院墙的凹角里,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屏息凝神。血刀经内力运转,将呼吸、心跳乃至体温都压到最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刺骨,伤口处的麻木渐渐被一种尖锐的、针扎似的疼痛取代。我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来了!
我微微眯起眼。巷口拐进四个人,前后各两人,护着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轿子很普通,但抬轿的两人脚步沉稳,显然也有功夫在身。前后那四名护卫,身形精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都按在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显然是兵刃。被护在中间的轿子帘子低垂,看不清里面。
果然走了这条路。我心中稍定。轿子不疾不徐地朝着死胡同方向走来。越来越近……十步……五步……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凹角里冲出,不是冲向轿子,而是冲向轿子前方那名护卫!速度极快,在对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已撞入其怀中,左手并指如刀,狠戳其咽喉!同时右膝上顶,重重撞向其裆部!
“呃!”那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珠暴突,手中刚抽出一半的腰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倒下。
“有埋伏!”后面那名护卫厉声大喝,抽刀便砍!另外两名护卫也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向我扑来!抬轿的两人也扔下轿子,抽出轿杠下的短棍。
我脚下一滑,避开正面劈来的刀锋,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左侧那名护卫,袖中短匕滑出,直刺其肋下!那人反应不慢,回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但血刀经内力催动下的匕首,势大力沉,竟将其刀锋荡开半尺,我顺势揉身而上,左手五指成爪,带着阴寒劲风,直抓其面门!
那护卫大惊,仰头急退,我指尖划过其脸颊,带出几道血痕,同时右腿如鞭,扫向其下盘!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此时,另一名护卫和两名轿夫的攻击已到!刀光剑影,将我笼罩。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阴寒内力疯狂运转,不顾肋下伤口崩裂的剧痛,将身法提到极致,在狭窄的巷子里腾挪闪避,手中短匕化作点点寒星,专攻要害。血刀经的武功本就诡谲狠辣,擅贴身短打,在这狭窄环境下更是如鱼得水。但对方毕竟人多,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我又有伤在身,一时间险象环生,左臂又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必须速战速决!我拼着硬受右侧轿夫一棍,重重砸在肩头,闷哼一声,借力扑向那名脸颊受伤的护卫,短匕直刺其心窝!他慌忙格挡,我匕首一翻,变刺为划,掠过其手腕,挑断其手筋!
“啊!”他惨叫着弃刀后退。
就在这时,那顶青布小轿的帘子猛地掀开,一个肥胖的身影如同肉球般滚了出来,落地后毫不迟疑,竟转身就朝着我们来时的巷口狂奔!果然是疤脸刘!他根本没在轿子里老实待着!
“想跑?”我眼中寒光一闪,拼着后背空门大开,硬接了身后一刀,借力前冲,同时左手一扬,一小撮白色粉末朝着疤脸刘后脑撒去!正是那苗疆迷药!
疤脸刘听得脑后风声,下意识回头,正好被药粉扑了满脸!“咳咳!什……”他话未说完,眼神瞬间涣散,脚步虚浮,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肥胖的身体激起一片尘土。
“刘爷!”剩下那名护卫和轿夫惊怒交加,攻势更猛。但我已知疤脸刘倒下,心下一松,招式更见狠辣。拼着以伤换伤,又解决了那名护卫,只剩两名轿夫,眼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喊,竟丢下兵器,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