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钊看也没看,转身就走。到了后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晚没见过我,这些银票的来路,你也从未见过。若有多嘴的……‘顺和’的招牌,和你项上人头,恐怕都挂不长久。”
苟掌柜浑身一颤,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官说笑了,小老儿做的是生意,只认钱,不认人。今晚……小老儿一直在后堂算账,谁也没见过。”
杜文钊不再言语,拉开后门,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外面的黑暗与寒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苟掌柜直到后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快步走到桌前,吹熄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颤抖着手,重新点燃油灯,看着桌上那二百五十两烫手的官票,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长叹一声,将银票锁进一个暗格。这钱,怕是要捂一阵子才能出手了。刚才那人……绝不是普通的亡命徒。那眼神,那气势,还有那内库出来的官票……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杜文钊背着沉甸甸的褡裢,在漆黑的街巷中疾行。金银的重量压在伤处,带来持续不断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安身立命、也是搏命一掷的本钱。怀揣巨款,如同怀揣着一团火,灼热,却也照亮了前路些许黑暗。
他没有直接回那座被监视的宅院,而是在城里绕了几个大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将褡裢藏在了北城另一处早已废弃的、连乞丐都不愿栖身的破庙神龛之下。用碎石和朽木仔细掩盖好。这里,将是他的一处秘密据点,或许也是最后的退路之一。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四更,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他拖着疲惫不堪、旧伤隐隐作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潜回宅院,从后窗翻入书房,仿佛从未离开。脱下沾满夜露和寒气的深色外衣,换上日常的棉袍,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二百五十两金银已备好,藏于暗处。辞官的念头,如同野草,在心底烧不尽,吹又生。但这绝非易事,需从长计议,等待时机。眼下最紧迫的,依旧是苏州的危机,是赵麻子打探来的消息,是那隐藏在暗处、欲置他于死地的黑手。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对方到底是谁,目的为何,下一步会如何动作。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杜文钊缓缓闭上眼睛,血刀经的内力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修复着伤势,也压制着那翻腾的杀意与焦躁。他必须冷静,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在伤势痊愈、敌人露出破绽之前,积蓄每一分力量。
窗外的天空,渐渐由黛青转为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杜文钊而言,黑夜,或许才刚刚降临。他怀揣着秘密的金银,背负着未报的血仇和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伤虎,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等待着……搏命一击的时刻。
而这搏命一击的目标,他心中已隐隐有了方向。既然暗处的敌人盯着苏州,盯着林蕙兰,那他就必须比敌人更快,更狠,更出其不意。或许,该主动“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