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分配跟货币流通一样,总有信息差和操作空间。
尼古拉管着分配,他就掌握着信息。
他知道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少,他知道什么人该给什么人该压一压。
时间一长,这个信息差就转化成权力了。
权力一旦有了,阶层就自己长出来了。“
她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孩子手里的树叶掉到地上。
“想靠制度硬压住这个趋势,跟强行固定汇率一样,表面看稳了,底下全是漏洞。“
一直靠着栏杆没说话的高美娜这时候开口了。
她坐在凉亭边沿,腿悬在外面晃着。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理论,
我就知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尼古拉那狗东西,当初披个袍子装神弄鬼。
现在换了片天地就变了一副嘴脸。
照我说,就该收了他的特权,让他和普通人一样劳动。“
武振邦听完三个人的话,还是没有接话。
他靠着凉亭的柱子,看着远处村落里冒起来的那几缕炊烟。
烟升得很慢,到半空中被风一吹就散了。
霍思华看了他一眼,说:
“振邦哥,你是觉得不甘心?“
武振邦摇了摇头。
“不全是。“
“那你在想什么?“
武振邦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他都做过。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如果尼古拉会变成新的权贵,那是不是说——人类这个物种,天生就长着分层的那根骨头?“
乐静怡没说话,低头给孩子把掉在地上的树叶捡回来。
霍思华重新把书拿起来翻开,但没有看,目光落在书页边缘。
高美娜晃着的腿停住了,从栏杆上滑下来站到地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天生不天生的先不说。“
高美娜往山下走了一步,回头看着武振邦,
“你打算怎么办?“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凉亭边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山下的村落安安静静的,屋顶的烟囱里还在冒烟。
斜阳照在那些屋顶上,灰瓦泛着暖光。看着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