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他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他要死了。
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污秽的寒潭之底。
他拼尽一切得来的机缘,他忍辱负重窃取来的身份,他刚刚燃起的野望……都将化为乌有。
不甘,愤怒,怨恨……如同地火在他心底翻涌、灼烧。
他恨赵明的落井下石,恨其他人的袖手旁观,恨刘寻的算计,更恨……
恨自己的无力。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的刹那,一张昳丽的脸庞,带着怯懦又执拗的眼神,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撕裂了绝望的迷雾,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是殷玄。
那个被他视为累赘、麻烦、需要牢牢掌控在掌心的弟弟。
那个在凡俗相依为命时,会笨拙地觉得兄长可能没有钱,就自作聪明偷偷去换上不算合身的鲜艳衣裳,忍着旁人轻佻的目光去跳舞,最后简直要把他气死的少年……
那个因为他在冬天生病时,呢喃一句“想吃鱼”,就忍着怕水,毫不犹豫去到湖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颤也要摸到一条鱼的身影……
那个在玄天圣地,被他斥责后默默红了眼眶,却又强撑着笑容为他打理灵植、熬煮灵粥,小心翼翼揣摩他心思的“侍从”……
那个在凤羽楼,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依旧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的……
殷玄。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最后的时刻,想到的不是触手可及的权势,不是虚无缥缈的大道,而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到极致的不甘、深入骨髓的悔恨、以及某种被他自己刻意忽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他濒死的心底轰然炸开。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
“玄儿……”
一声带着无尽眷恋与未尽之语的呼唤,在他心底最深处,无声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