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孤金裂骨两兄弟打过来了。那两个人是从碎金狩联盟里走散的亡命徒,特别能打。冥洛挡不住,丢了冥氏一族,部落里大部分人都臣服了。
除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奶奶。冥钗。
部落里的人都叫她最伟大的奶奶。她没有降。带着九个小崽子跑了。九个幼崽,都特别小,大部分刚会走路。没人管的话,绝对会被杀掉。就算逃出去流浪,也没有活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带着我们跑,又要躲追兵,又要找吃的。九张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她撑了很久。冥离的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颤抖,被她压得很低,拼命地撑。但伤病太多了。最后没撑住。
走了。
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停了很久,久到风从山坡上吹过去又吹回来。
从那以后,九个小崽子就散了。死的死,丢的丢,各走各的。
我和冥烬……她垂下眼,我们是一起走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仿佛那些往事就站在她身后,隔着十几年的时光,还在望着她。
她攥着裙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却又缓缓松开了。
铃铛在脚踝上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在夜风中很快消散。
璇炀坐在她身边,没有伸手碰她,也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像一块能被风反复吹打却始终不动的礁石。
过了很久,冥离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连同往事一起咽了下去。
她偏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深处,倒影着他的脸庞。
璇炀。
她又叫了他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颤抖,只是很轻。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在这里。
璇炀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点了点头。
随后,冥离的声音又起来,过往继续。
那个姐姐比弟弟大一岁。冥离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经过的湖面,那时候她五六岁,弟弟四五岁。两个小孩在外面流浪……你知道那种年纪的孩子在外面活下来有多难吗?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记忆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没有突然扑上来咬她一口。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但她不能怕。因为弟弟比她更小,更害怕。她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遇到危险她冲在前面,遇到坏人她挡在弟弟身前。她告诉自己——她是姐姐,她必须保护弟弟。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的布料,又松开,来回几次,像在揉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她也会害怕的。也会饿。也受过伤,好多次,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她不敢哭,怕吵醒弟弟。她也会想,如果有人来救她们就好了。但她知道没人会来。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冥离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铺展开来的星河。
星光落进她眼底,碎成细小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