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躺平”的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另一股更尖锐的情绪刺破——
不甘心。
他并不是厌倦了奋斗,只是受够了毫无意义的内卷和倾轧。
现在,他意外获得了力量,却依然被更强大的势力像撵狗一样追得东躲西藏,这种憋屈感,比当初被裁员时更甚。
他心中苦笑:“‘不争’……难道真的就只能用来逃跑和躲藏吗?”
他尽量放轻脚步,找了个最角落、被书架阴影笼罩的位置坐下。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剧烈的头痛和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艰难地运转起“俭”字符文,试图从空气中汲取那微乎其微的能量来修复己身。效果甚微,如同用吸管吮吸即将干涸的露珠,但总好过没有。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而规律的窸窣声传入陈默耳中。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循声望去。
隔着几张桌子,一位穿着灰色中式褂子的老者正坐在窗边。
老者看起来年纪很大,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一潭深不见底却平静无波的古井。
他正捧着一本线装的旧书,看得十分专注,不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那规律的窸窣声正是来自这里。
最吸引陈默注意的是老者手边那本书的封面——那是几个古朴的篆字,他虽然认不全,但那独特的结构和韵味,让他瞬间认出,那也是《道德经》。
一种奇妙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在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路上,在这充斥着陌生与危机的环境里,突然看到有人也在研读同样的经典,让他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老者的阅读似乎并非简单的浏览,他时而沉吟,时而颔首,手指偶尔会在某一行字旁停留许久,仿佛在与千年前的先贤隔空对话。
陈默甚至能看到书页空白处似乎还有一些细密的毛笔批注,字迹苍劲而灵动。
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体内“水”字符文的微弱共鸣,驱使着陈默。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假装寻找书籍,慢慢踱步到老者附近的书架旁,偷偷瞥向那本书摊开的那一页。
恰好是“上善若水”那一章。
他看到在“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那句旁边,用极细的小楷批注着一行字:“非不争,乃无可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