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之壁

双界非命 黄金玉米片 3770 字 9个月前

只有黑暗。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这片虚无里还有时间这个概念的话。

那预想中的“下一幕”迟迟没有到来。

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中断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微尘,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那包裹着厚重冰层的意识核心。

——……?

——怎么了?

——是……卡住了吗?

像一张跳了针的唱片,在某个凹槽里无限循环后,终于因为某种原因,唱针被粗暴地挪开了?

袁质的意识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尽管没有实际的眼睛——望向这片无尽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

那个怯生生的、总是带着好奇和不解的、属于观察者G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探究,没有了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分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滞涩,一种仿佛运行良好的精密仪器突然卡入了一粒沙子般的……磕绊和……焦躁?

甚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着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为…为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

“为什么不…不变呢……”

“哪怕…一次……”

“只要有一次…你…你做出不同的选择……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以及一种计划彻底失败的、手足无措的茫然。它不再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发问,更像是一个被困在同一个谜题里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而快要被逼疯的解题者。

袁质的意识沉默地“听”着。

他那被无数个三年磨砺得近乎绝对沉寂的心湖,第一次,因为这片黑暗和这个濒临崩溃的声音,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一颗被深埋地底、早已习惯黑暗和压力的种子,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土层……松动了一丝缝隙。

虽然那缝隙之外,可能依旧是更深的黑暗。

但这“变化”本身,就是三年来……不,是无数个三年来……

……第一次。

G的身影在绝对的黑暗中踉跄着显现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距离的窥探,而是真真切切地、几乎就站在袁质的面前。他怀里的笔记本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他苍白脸上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他微微喘着气,看着袁质,像是看着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袁质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在虚无中仿佛依旧存在的赤瞳,平静得令人心悸。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涩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要放我出去了吗?”

“不!不是!”G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他用力摇头,抱着笔记本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我……我只是……太惊讶了……这不可能!这不正常!”

他猛地向前飘近了一点,几乎要凑到袁质眼前,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和一种被颠覆认知的慌乱: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几百次!整整几百次循环!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愤怒呢?绝望呢?崩溃呢?!哪怕是一次失控的爆发也好啊!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一块石头!一块死掉的石头!”

他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质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彻底失败的委屈和愤怒:

“这根本就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你到底……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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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质看着他,那眼神是G从未见过的。不再是麻木,不再是隐忍,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对的、剔除了所有情绪的冰冷,像两块打磨光滑的赤色冰晶,透过虚无直接钉在G的灵魂上。那不像人类的注视,更像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审视一个出错的低级程序。

G被这眼神冻得一哆嗦,后面激动的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仿佛那是唯一的盾牌。

然后,他听到袁质开口了。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任何少年人的音色,只剩下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在寂静的黑暗里:

“变化?”

“你想要什么变化?”

“愤怒?绝望?崩溃?或者如你所愿,变成一个更容易操控的空壳?”

袁质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牢牢锁死着瑟瑟发抖的记录员。

“要我表演给你看吗?”

“证明你的‘记忆回廊’有效?证明你成功地把‘神子’折磨疯了?”

“还是说……”

那冰冷的语调里,终于渗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却足以让G血液冻结的嘲弄。

“……你需要用我的‘变化’,来向你那位队长证明你并非毫无用处?”

袁质缓步走向G,脚步在虚无中并未发出声响,却仿佛踏在G的心脏上。他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

“当一个人的精神遭受超越阈值的冲击时,会产生一种保护机制。意识会主动割裂出一部分,承载那些无法被主体接纳的极端情绪和创伤。这部分被割裂的潜意识,如同一个绝对的壁垒,隔绝内外。外界看到的沉寂,或许只是因为这壁垒太过厚重,所有的风暴都被封锁在内,无法泄露一丝一毫。”

G听不懂。他抱着笔记本,惊恐地看着袁质一步步靠近。那些词汇他都能理解,但组合在一起,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却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在这片本应由他主宰的虚无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