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
G的身影,连同那点微弱的莹绿光芒,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绝对的黑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秒,整个空间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袁质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疯狂的旋涡,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飞速掠过了无数破碎、扭曲、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抽象画面——无限延伸的苍白走廊、不断重复的扭曲笑脸、巨大而无声的钟表指针疯狂倒转、熟悉的出租屋墙壁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最深层的梦魇被强行撕开,又像是某种数字核爆后的诡异余烬。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还未涌上顶峰,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甩出这具虚无的意识体。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手肘磕在硬物上的尖锐痛感。
袁质猛地睁开眼,刺目的、过于明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耳边是嘈杂的、属于少年人的喧闹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还有窗外熟悉的、略显沉闷的蝉鸣。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积着少许划痕和涂鸦的木制课桌上。手臂下压着一本摊开的初一数学课本,公式和图形显得既熟悉又遥远。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变小了,皮肤细腻,指节分明属于一个刚刚开始抽条的少年。
心脏狂跳,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是他就读过的那所初中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玻璃窗,照在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上。前排的同学在窃窃私语,后排的男生在用纸团互相投掷,讲台上的老师正背对着黑板写着复杂的方程式。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下意识地试图去感知,去操控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基本粒子——
空空如也。
那种如臂指使、仿佛呼吸般自然的掌控感彻底消失了。他不是“暂时无法使用”,而是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力量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身体”里。
他不再是那个能分解泰坦、重组物质的“原子”。
他只是袁质。初一,成绩低下,沉默寡言,因为那双偶尔会泄露出来的赤瞳而备受排挤和忽视的袁质。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那片绝对的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袁质当场愣在了原地,不停喘着粗气。熟悉的粉笔灰味和旧课桌的木屑味混杂着涌入鼻腔,真实得可怕。手肘磕碰的痛感还在持续,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自己……重新经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微弱。
就在这时,那个怯生生的、无处不在的声音再次隔空响起,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窥探的好奇:
“那个……请……请不要紧张。我……我只是需要看看……需要理解……您……您为什么会是‘神子’……这……这是必要的程序……我会很安静的……”
是G的声音。他果然在看着。但正如他所说,他只是一个被动的观察者,需要跟随袁质的“经历”才能知晓一切。
袁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可能投来的目光,将脸埋进数学课本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节课是数学,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学。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皱着眉头的刘老师,很快就会……
“袁质。”
冰冷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不算安静的教室。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纸团飞行都停止了。几十道目光——好奇的、漠然的、带着隐隐嘲弄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袁质的脊背僵直了一瞬。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刘老师镜片后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
“上来。”刘老师用粉笔点了点黑板上那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把这道题的解过程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