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独眼眨了眨,笑容无比慈祥。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他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拍了拍脑门,声音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小主,
“你们可以叫我老查理。当然啦,外面那块破石头上的名字,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没错,我就是这‘生死回廊’的‘囚犯’。”
“你们通常理解的……‘死神’,就是在下。”
死神老查理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群石化的小家伙,尤其欣赏着他们脸上那混合着极致恐惧和彻底懵圈的精彩表情。他颇为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独眼弯弯。
尼克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蓝色的尾巴僵直得像根冰棍。他眼神发直,喃喃自语:“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刚才那一下其实我已经被噶了?这是死后的幻觉?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吗?有图书馆还有茶喝?好像……也不赖?”
“不赖你个鬼!”林昭然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听到尼克的胡话,气得直接给了他一肘子,力道毫不留情。
“嗷!”尼克痛呼一声,捂着肋骨,眼泪都快出来了,“疼!疼疼疼!……诶?会疼?我没死?!”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瞪大了蓝眼睛,看看揉着胳膊的林昭然,又看看前面那个笑得像朵老菊花的小老头,大脑再次陷入混乱。
露艾尔斯是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的。她海蓝色的短发似乎都因震惊而微微飘动,十字星状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自称“老查理”的小老头,声音因极度的困惑和质疑而显得有些尖利:
“你……你真的是‘死神’?执掌生死回廊、看守亡者国度的那位?”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这不可能!我读过王庭最古老的秘典,所有关于您的记载都描述您是无情、冷漠、亘古不变的法则化身!是万物终结的具象!您…您怎么会是……”她看着对方那笑眯眯的、甚至带着点顽童气的脸,后面“这个样子”几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哈哈哈——!”老查理闻言,发出一阵更加洪亮豪爽的大笑,笑得那撮山羊胡都一翘一翘的,冰蓝色的独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传说?秘典?哎呀呀,我的小预言家,那些都是活人自己吓自己,或者为了显得自己很厉害而编出来的瞎话啦!”他摆着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邻居家的菜谱。
“真正的‘死亡’?”他微微歪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奥秘:“它才不是什么举着镰刀、到处收割灵魂的恐怖怪物呢。那种形象本身就矛盾得很——如果‘死亡’真的是一种需要‘执行’的动作,那它本身不就站在了‘生命’的对立面,成了某种……更高级的‘活物’了吗?这根本说不通嘛!”
他推开那扇温润诡异的黑木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屋内的暖光和茶香更加浓郁地流淌出来。
“真正的‘死亡’,更接近于一种……规则。一种背景。一种所有生命从一开始就携带着的、必然的回归。它不是敌人,也不是终点,更像是一个……嗯……所有故事最终都会沉入的、宁静的句号。”老查理的声音依旧爽朗,但话语里却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至于我?”他指了指自己,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我可不是‘死亡’本身。硬要说的话,我算是……嗯,‘死亡’这个概念在你们所能理解的世界里,一个比较显眼的‘投影’?或者一个管理员?看守员?随便啦。”
他冲着露艾尔斯俏皮地眨了眨那只独眼:“说起来,我和你们信仰的那个‘至高’,按你们的理解方式,还算得上是……‘兄弟’呢。只不过他负责‘存在’的喧嚣,我负责‘回归’的宁静罢了。”
他再次热情地招手,尤其对着露艾尔斯:“别傻站着了,小预言家。你不是对命运和终极很好奇吗?进来,尝尝我的茶,咱们边喝边好好聊聊。我可以跟你探讨一下,什么才是更接近真实的‘死亡’——保证比你读过的所有故纸堆都有趣得多!”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依旧混乱的表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率先走进了那温暖而诡异的图书馆内部。
林昭然脑中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身后彻底崩塌、被黑暗吞噬的来路,又看向眼前这个自称死神、却热情得像茶馆老板的小老头。
退?无路可退。
打?刚才她那全力一击的纯白火焰,对方连动都没动一下就湮灭了,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信?这老头的话荒诞不经,颠覆一切认知,但他似乎……真的没有立刻杀死他们的意思。那温暖的灯光、飘散的茶香,以及他话语中那种奇怪的、近乎哲学探讨的语气,与这绝境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得不抓住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断。她搀扶着袁质的手臂紧了紧,低声对同伴们,更像是对自己说:“……进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尼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昭然紧绷的侧脸和袁质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警惕地架好了袁质。凯尔的小手死死攥着露艾尔斯的衣角,几乎要把它揪破。露艾尔斯十字星状的瞳孔依旧充满了迷茫和震撼,但她也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
一行人,带着满心的戒备和巨大的困惑,迈过了那扇触感诡异的黑木门,踏入了“死神”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