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不再是城市的景象,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无尽幽蓝。咸涩而潮湿的风猛烈地灌入通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和自由感。
“哇——哦!”尼克第一个冲出去,然后猛地刹住脚步,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尾巴都忘了摇晃。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洋。不同于城市区块那被污染、被切割的天空,这里的天空高远,暮色将云层染成深紫与金红,巨大的、一红一白的两轮月亮已经悄然升起,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深蓝色的广阔水面上。海浪轻柔地拍打着下方几十米处的礁石,发出持续而舒缓的轰鸣。这是一种原始而壮丽的景象,让人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
“是海!是真正的大海!”凯尔兴奋地从小队中间挤到前面,金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扒着通道出口边缘的岩石,小脸上满是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大!比所有的湖加起来都大!”
林昭然也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咸味的空气,红瞳中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连日来的紧张似乎都被这浩瀚的景象抚平了些许。她侧过头,看向站在稍后一些的袁质。他正静静地看着海面,赤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深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还沉浸在不久前的战斗中。
她想起一件事,走到袁质身边,声音放轻了些,但带着一丝急迫:“袁质,你在下面……和那个DSM的老大交手的时候,有没有问出点什么?关于他们和正世界合作的渠道?”
袁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却没有看向林昭然,而是落在了脚下粗糙的岩石上。沉默了几秒钟,海风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丝。
“……问了一点。”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明显的、情绪不高的沉闷,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林昭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常,追问道:“他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是谁在正世界和他们对接?”
袁质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林昭然写满关切和急切的脸,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的广阔海洋。
“……情况有点复杂。”他最终含糊地说,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飘忽:“等……等过几天,大家都安顿下来,休息一下,我再……再详细告诉你。好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一种不想在此刻继续这个话题的回避。
林昭然微微蹙起了眉。她看得出袁质情绪低落,似乎不只是战斗后的疲惫那么简单。她以为他是经历了恶战又亲手终结了敌人,心里不好受,或许确实需要时间缓一缓。虽然心急得到线索,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继续逼问。
“好吧。”她语气放缓:“那等你好些再说。”
她完全不知道,袁质此刻心中的波澜,远比眼前这片大海更加汹涌复杂,而那份沉重的、关于她父亲的真相,正如同海底的暗礁,潜藏在他欲言又止的沉默之下。
尼克兴奋地指向远处海岸线上几点摇曳的灯火,那里似乎是个简陋的码头,停靠着几艘形状各异的船只,旁边还有几家挂着昏黄灯笼的小店。
“看!那边肯定有船租!海洋区块——哈!最大的区块!听说领主是条人鱼,住在水晶宫里!咱们可以弄条船,扬帆起航!”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海风拂面,蓝色的尾巴快活地甩动着,溅起细小的沙粒。
他的目光随即被码头旁一家看起来格外热闹的小店吸引。木质结构,屋顶铺着厚厚的海草,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和某种轻快的、带着海浪节奏的音乐。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画着一个咧嘴笑的酒杯。
“嘿!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总得庆祝一下!”尼克眼睛一亮,胳膊搭上袁质的肩膀,指着那小店:“原子,走!我请客!听说海洋区块的‘海妖之泪’劲儿大又够味儿!咱们去尝尝鲜!”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尝你个鬼!”林昭然收回手,叉着腰,红瞳瞪着他,像只被惹恼了的猫:“尼克·维尔特!你看看你自己的脸!再看看我们!哪个像是能进那种地方的年纪?!”
她指了指尼克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庞,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一脸懵懂、身高才到她腰间的凯尔。
“未成年!我们都是未成年!你想被这里的管理员抓起来,还是想被当成可疑分子扔进海里喂鱼?”她气鼓鼓地:“还‘海妖之泪’,我看你是想喝完了躺在地上变‘死鱼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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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辩解:“喂!讲点道理好不好!这里可是反世界!谁管你成年未成年!实力就是规矩!咱们刚掀翻了DSM,喝杯酒怎么了……”
“不行就是不行!”林昭然斩钉截铁,毫不退让:“而且你看看袁质,他看起来像是能喝酒的样子吗?”
突然被点名的袁质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些许恍惚和未散尽的沉重。他下意识地摆手,声音有些仓促:“啊?我……我不喝。真的不用。”那样子,仿佛尼克提起的不是酒而是什么危险的炼金药剂。
尼克看着一个坚决反对,一个避之不及,还有一个正仰着小脸、用“尼克哥哥不乖”的眼神望着他的凯尔,顿时泄了气,肩膀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在沙滩上。
“好吧好吧……”他嘟囔着,恋恋不舍地又瞥了一眼那家热闹的小店:“不喝就不喝……啧,没劲。”
海风卷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小酒馆隐约的喧闹。林昭然正准备招呼大家往码头租船的方向走,衣角却被轻轻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