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最终的归宿:
“毁掉‘门’……是我现在,唯一还能为他尽的职责了。”
“现在……我得下去陪他了。”
他那流淌着黑泪的“脸”似乎微微转向尼克,又似乎只是空洞地对着前方。
“毕竟……”
“帝王没有我在身边……会很孤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房间内死寂的空气。
无面者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后踉跄了一步,随即重重地向后倒去,摔倒在那一地狼藉和冰冷的机器残骸之中。他手中那把手枪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那光滑的脸上,那个刚刚出现的弹孔中,更多的、浓稠如沥青般的黑色液体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开来。
火盆里的火焰依旧在跳动,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他不再动弹的躯体,映照着那无声流淌的黑血,以及墙壁上那些被扯断的、如同黑色挽歌般的线缆。
一切重归死寂。
尼克呆呆地看着无面者倒下的地方,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浓稠的黑色液体,以及那依旧在燃烧的火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蓝色的瞳孔里,先前所有的兴奋、狂喜、与有荣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门呢……”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门’在哪?”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疯狂地扫过这个一片狼藉、如同被废弃垃圾站的控制室。断裂的线缆、砸碎的控制台、烧焦的残骸……哪里有什么连接两个世界的、散发着能量光晕的“门”?甚至连一点类似传送装置的痕迹都找不到!
“没有……怎么会没有?!”尼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失控的尖锐和崩溃前的颤音。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倾倒的金属控制台框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那框架扭曲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弹落在地。
“我们拼死拼活打上来!原子!原子他刚才还在外面跟那个怪物拼命!!”他几乎是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蓝色的尾巴焦躁而愤怒地狠狠抽打着地面,每一次都扬起细小的灰尘。
“我答应过他什么?!我说我们会找到‘门’!我会毁了它!切断这狗屎的一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愤怒和巨大的挫败感,眼眶甚至有些发红:“结果呢?!结果就是这个?!一个破控制室?!一个自杀的疯子?!一堆没用的垃圾?!”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自责:“我还那么高兴……我还以为……我怎么跟原子交代?!他怎么在外面拼命,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
他的话语哽住了,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肩膀微微颤抖着。一种强烈的、名为“辜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他觉得对不起在外面独自面对强敌、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袁质,那份承诺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昭然看着几乎要崩溃的尼克,她心中的失望和荒谬感同样强烈。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对“门”的期望,对终结DSM罪恶的信念,在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她也觉得对不起袁质,让他独自承受了所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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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她看到尼克痛苦自责的模样,看到凯尔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自己的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她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住了尼克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尼克。”林昭然的声音响起,不像平时那样跳脱或带着火气,而是异常的平稳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我和凯尔。”
尼克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和迷茫,看向她。
林昭然的红瞳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袁质还在外面,情况未知。DSM的老大虽然死了,但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得冷静。”
凯尔也鼓起勇气,松开了林昭然的衣角,小步挪到尼克身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尼克的裤腿,仰着小脸,金色的大眼睛里虽然还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忧:“尼克哥哥……不是你的错……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尼克看着林昭然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怯生生却努力想安慰他的凯尔,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暴躁和自责像是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睁开时,虽然眼底的挫败和痛苦依旧明显,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甩了甩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嘶吼:“……我知道……只是……”
他顿了顿,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挥开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只是觉得太憋屈了。”
“我明白。”林昭然松开了握着他手臂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甚至试图挤出一丝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憋屈也得先活着出去,才能找机会把这憋屈还回去。我们要尽快出去和袁质汇合。他需要我们,无论‘门’在不在。”
尼克无奈地叹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沸腾的挫败感像是被强行压进了冰冷的深潭,只剩下麻木的余波。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林昭然的话,接受了这荒谬而令人失望的现实。
“好吧,好吧……先出去,找到原子再说。”他声音沉闷,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林昭然见他情绪稍定,刚想提议在附近调查一下这些废弃的设备,看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
“沙沙……”
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细响,从他们身后那被熔毁的闸门洞口处传来。
在这死寂得只剩下火盆里偶尔噼啪声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身体猛地一僵,瞬间警惕起来,齐刷刷地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袁质正有些尴尬地站在那熔毁的金属残骸边缘,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挠着后脑勺。
他看起来……还好。衣服有些凌乱,沾了些灰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脸色略微苍白,但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只是他那双赤瞳此刻躲躲闪闪,不太敢直视他们,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生硬又局促的微笑。
“那…那个……”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习惯性的磕巴,但似乎比平时更紧张些:
“抱歉哈,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