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破败的金属通道长得令人心烦。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长、稀释,只剩下单调重复的粗糙墙壁、昏黄闪烁的灯光和脚下硌人的碎屑。
走了十多分钟,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被阴影吞噬的黑暗。
“啧,”尼克终于不耐烦地咂了下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烦躁,尾巴焦躁地拍打着空气:“搞什么?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激光网、落石陷阱或者蹦出来几个改造骷髅兵什么的。结果就这?一条又臭又长的破烂走廊?你们老大穷得连像样的防御都装不起了吗?”
他期待的激烈冲突完全没有发生,这种死寂的冗长比直接开打更让人憋闷。
林昭然和袁质落在后面几步。她侧头看着袁质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指尖无聊地弹出一小朵火花,又瞬间掐灭。
就在这时,前面的凯尔小跑了几步,追上了带路的艾瑞克和莫里斯。他仰起小脸,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声音清脆地问道:“艾瑞克先生,莫里斯先生,你们在DSM这么久,见过那种从正世界来的毒品吗?就是那种……会让普通人变得很兴奋,然后又很痛苦的东西?”
艾瑞克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前方可能存在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危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他眉头下意识地皱紧,纯白的羽翼厌恶般地微微收拢,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毒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本能的排斥:“那是弱者用来逃避现实的垃圾,是纯粹浪费生命的东西。”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圣职者般的训诫口吻:“我这辈子从未碰过那种玩意儿,也绝不会让它玷污我的身体和意志。只有那些意志薄弱、自甘堕落的底层渣滓,才会沉迷那种虚假的快乐。”
他的回答快速而流畅,带着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清白自证,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他某个不容置疑的底线。
莫里斯飘在一旁,幽蓝的身影在昏暗中微微波动,没有出声,像是默认了艾瑞克的表态。
凯尔“哦”了一声,小脸上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又小跑着回到了尼克身边。
就在这时,尼克猛地顿住脚步,尖耳警惕地竖起,蓝色的瞳孔向上翻去,死死盯住头顶那一片被阴影笼罩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天花板。
“嘘!”他压低声音,尾巴瞬间绷直,像一根指向天花板的标枪:“你们听见没?”
走在前面的艾瑞克和莫里斯立刻停下,警惕地回身。
“什么?”艾瑞克握紧圣光长剑,金色的瞳孔扫视着昏暗的通道。
“上面。”尼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刚才……好像有东西爬过去。窸窸窣窣的,速度很快……像是一个人?”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荒谬,但这破通道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
林昭然指尖的火苗无声燃起,映亮了她微蹙的眉头。袁质沉默地抬头,赤瞳在阴影中如同微弱的红宝石,无声地扫描着头顶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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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的小脸却唰一下白了,金色瞳孔猛地放大,他扯了扯尼克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惊疑:
“尼、尼克哥哥……你说……上面有东西在爬?像人一样?”他使劲仰头,看着那低矮、粗糙、根本不像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行的天花板:“可是……这上面怎么会有空间?这通道看起来就是实心的啊!而且……正常人谁会在这种地方……上面爬啊?!”
他的话音落下,通道里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这条通道的天花板异常低矮,结构看起来就是厚重的实心金属和支撑结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上方空间”。
袁质的赤瞳骤然锁定头顶那片锈迹斑斑的金属,没有任何预兆,他抬起了手。
五指微张,指尖甚至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流被抽干的声响。
就在众人头顶,一块约莫桌面大小、厚度惊人的复合金属天花板,连同内部交织的粗壮线缆和支撑结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原始的微粒,消散于无形。
一个边缘无比光滑、仿佛经过精密切割的洞口赫然出现。
洞口之上,并非预想中的建筑结构或黑暗。
那是一个异常宽敞、几乎像是一条平行通道的巨大管道内壁。管壁光滑,泛着某种非金属的冷冽光泽,一直向上延伸,没入更深沉的黑暗里。管道内异常干净,没有任何灰尘或杂物,与下方破败的通道形成诡异对比。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就在那洞口边缘,光滑的管壁内侧,赫然印着半个清晰无比的、沾着些许湿黏泥垢的手印。指印纤长,绝非野兽爪痕,分明是人类的手掌。
手印还很新鲜,那泥垢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潮气。
刚才确实有“东西”紧贴着他们头顶,在这条根本不存在的管道里,无声地爬行而过。
就在这时,整条通道的灯猛然熄灭,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每一寸空间,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只剩下众人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搞什么——”林昭然的抱怨刚出口就变成了闷哼。她下意识想燃起火焰,指尖刚窜起一丝微弱的火星,鼻腔骤然一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人中流到唇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呃…”她捂住鼻子,身体晃了一下。
“昭然?!”袁质的声音在黑暗中瞬间绷紧,带着罕见的惊慌。他甚至没去思考光源,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那个突然失衡的气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