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士绅盘踞多年的话语权,被皇权彻底碾碎在火海里。
消息顺着秘密渠道传到舟山群岛时,钱龙锡正和海盗头子汪直围着沙盘,商议起兵的路线。
“满朝荐凌迟曝尸,东林书院烧成白地,刘宗周被踩成重伤,现在还在昏迷!” 送信的密探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钱龙锡一把抓过密报,手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信纸被冷汗浸得发皱。
他盯着 “东林书院焚毁” 几个字,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汪直凑过来一看,眉头拧成疙瘩,手里的酒杯 “当啷” 砸在沙盘上。
黄沙混着酒液流下来。
“朱纯臣死了,匡继鹤被抓,现在连东林的招牌都没了,我们还起个屁的兵!”
“没有江南士绅呼应,没有生员造势,咱们这些海盗撑死了就是打家劫舍,根本扛不住朝廷的边军!”
钱龙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锦袍。
眼中满是绝望。
他太清楚朱由校的手段了 ——“瓜蔓抄” 斩草除根,焚书院敲山震虎。
现在清算已经到了终局,自己作为主谋,一旦被抓,下场只会比满朝荐更惨。
“与其被凌迟处死,不如自己了断,还能保家人一条命。” 他喃喃自语,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瓶身刻着细小的 “鹤顶红” 三字。
汪直见状,连忙伸手去抢:“钱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坐船去南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逃不掉的。” 钱龙锡躲开他的手,苦笑一声。
“东厂的密探连舟山的鱼虾都盯紧了,就算逃到南洋,魏忠贤也会派番子追过来。我死了,陛下或许会念在我‘畏罪自戕’,饶过我的妻儿。”
他拧开瓶盖,刺鼻的苦杏仁味飘出来。
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就泛起青紫,七窍流血。
身体一僵,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懦弱。
汪直看着他的尸体,腿一软跪倒在地。
半晌才爬起来,对着海盗们嘶吼:“撤!立刻收拾东西,去南洋避风头!再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他知道,钱龙锡一死,起兵的念想彻底泡汤。
再不走,朝廷的水师就要围过来了。
京城乾清宫内,朱由校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张同敞送来的奏报。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