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要说真话吗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却并不显得空旷。

四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现代着作,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和上好沉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木窗,在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临窗而立,负手看着窗外一株姿态奇崛的古松,正是此次风波中力挺凌默的秦老。

“秦老。”凌默微微躬身。

秦老转过身,脸上带着温煦却不失威严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

“坐。

你昨天那千金市骨的手段,可是在不少老家伙那里都挂上号了。”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做得漂亮。”

“顺势而为,更要感谢秦老和官方的鼎力支持。”

凌默从容落座,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山水,笔力遒劲,意境高远。

秦老摆了摆手,神色转为郑重:“不必过谦。

你的才华与心性,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网络上的风波,不过是牛刀小试。

美丽国之行,才是你真正的舞台,关乎我华国文明在世界话语体系中的地位。

你在国内能迅速平定风波,凝聚人心,这份定力和手段,让我们对你在外的表现,更有信心了。”

他目光灼灼,

“记住,此去,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你身后,是亿万同胞的期盼,是绵延五千年的文明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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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如山,是毫无保留的肯定,更是沉甸甸的期许。

凌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他迎上秦老的目光,郑重道:“定不负所托。”

就在这时,书房一侧通往内间的小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女子端着一个紫砂茶盘款步走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旗袍上仅用银线绣着几枝疏落的寒梅,再无半点多余装饰。

身姿高挑纤细,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清冷如玉。

她的容貌极美,却是一种缺乏烟火气的、近乎透明的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极淡,如同冰雪雕琢而成。

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多余的饰品,唯有左手腕上戴着一圈油润的沉香木珠,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宁神的暗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却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寒雾,疏离而淡漠,似乎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她眼中留下痕迹。

“爷爷,您的茶。”她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音色极美,却不带丝毫温度。她将茶盘轻轻放在凌默与秦老之间的茶几上,动作优雅精准,没有丝毫冗余。

“嗯。”秦老对着她,眼神柔和了些许,向凌默介绍道,

“这是玉烟,我孙女。

性子冷,不喜交际,平日只爱待在画室里摆弄她的笔墨丹青,倒是你的《春江花月夜》和《定风波》,让她破例夸过几句。”

随即对秦玉烟道:“玉烟,这就是凌默。”

秦玉烟这才抬起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看向凌默。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层寒雾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依旧清冷:“凌先生。”

凌默也颔首回礼:“秦小姐。”

秦玉烟不再多言,奉完茶后,便径直走到书房角落的一张紫檀木长案边。案上铺着雪白的宣纸,一方古砚,几管毛笔。

她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凝霜赛雪的手腕,自顾自地磨起墨来。

阳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她半边身子,整个人仿佛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雕,与这满室书香、窗外松影融为一体,静谧得仿佛一幅亘古存在的古画。

这是一种极致清冷的美,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因其纯粹与专注,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秦老看着孙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凌默笑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除了书画,对什么都淡淡的,你别介意。”

凌默的目光掠过秦玉烟磨墨时那专注而优美的侧影,以及她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孤高气场。

这位身居权力核心的老者的孙女,拥有着与她的家世截然相反的、近乎避世的清冷气质。

秦老安排这次会面,让他见到如此特别的家人,其背后传递的亲近与认可,已然超越了普通的官方支持。

“秦小姐心无旁骛,专注艺道,令人钦佩。”凌默的话语带着一丝欣赏。

秦老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凌默更深入地探讨起峰会可能面临的文化冲突与应对策略。

书房内,一老一少纵论天下,角落里冰弦无声。

沉香袅袅,松影摇曳,茶香与墨香交织。

这次深入庭院的拜访,不仅让凌默获得了更高层面的背书,也让一位如冰雪、如墨韵般清冷绝尘的女子,在那斑驳的窗影下,投下了一道惊鸿之影。

秦玉烟在角落默然研墨,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所有的清冷与专注都倾注于那方古砚之中。

书房内,主要的对话仍在秦老与凌默之间进行。

秦老端起那杯秦玉烟奉上的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睿智而深邃的眼眸。

他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凌默身上,这一次,带着更为郑重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激赏。

“凌默啊,”秦老的声音沉稳,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从江城崛起,一路走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按了按心口,“都记得很清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追忆与肯定:

“你的奇迹之夜,征服的何止是十五万人?你征服的是流行乐坛固有的浮躁之气,让世人看到,真正的音乐可以直击灵魂。”

“你的诗词文章,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水调歌头》、《春江花月夜》、《定风波》……篇篇锦绣,字字珠玑,已然入选教材,这是在为我华国文脉续薪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你面对挑衅与打压,无论是大学讲座上的从容应对,还是星光盛典上的雷霆反击,都展现了过人的智慧与魄力。

不惹事,更不怕事,有静气,亦有锋芒。”

“你授艺育人,无论是柳云裳的舞蹈,还是曾氏姐妹的歌声,乃至对国家运动员的精神激励,都可见你胸有沟壑,并非敝帚自珍之辈,颇有古之贤者有教无类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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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你处理这次网络风暴的方式,也远超我的预期。

不仅迅速平息事态,更能化危机为机遇,凝聚核心,示范天下。

这份沉稳、格局与手段,在你这个年纪,实属罕见。”

秦老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如重锤擂鼓,将凌默自江城以来的主要事迹、成就乃至行事风格,都给予了极高层面的总结和定性。

这不是简单的夸奖,而是站在国家文化战略高度上的深刻洞察与正式肯定。

他目光灼灼,看着凌默,最后沉声道:“更难得的是,你虽有惊世之才,却无骄矜之气。

身处名利场,却能保持本心,低调务实,将精力专注于文化传播与文明传承这等大事上。

不卑不亢,心有乾坤。

这才是真正的大才之相!”

这一连串的评价,分量极重!

尤其是最后“大才之相”四个字,从秦老口中说出,几乎等同于一种最高级别的认可和期许。

面对如此赞誉,凌默依旧平静如水。他既没有诚惶诚恐地谦逊推辞,也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之色。

他只是微微欠身,语气沉稳而清晰:

“秦老过誉了。

凌默所为,不过是顺应本心,做自己认为该做、能做的事。

传播文明火种,略尽绵薄之力,是职责,亦是心愿。

前路漫漫,唯有砥砺前行,不负时代,不负所托。”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成就,也没有沉醉于赞誉,而是将一切归结于“本心”与“职责”,并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这份定力与心性,让秦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一个不负时代,不负所托!”秦老抚掌轻叹,眼中满是欣慰,

“有此心性,有此担当,何愁大事不成?

美丽国之行,尽管放手施为!国内一切,自有我们为你稳住阵脚。”

角落里的秦玉烟,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虽未抬头,但那清冷如冰的耳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爷爷如此毫不吝啬地高度评价一个年轻人,在她记忆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而那个叫凌默的男子,面对这般赞誉,那平静无波的回应……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尖沾染的墨色,更衬得那肌肤苍白如雪。

松风入室,茶香袅袅。

这一次的会面,不仅让凌默获得了来自权力核心的坚实背书,更让他那份“不卑不亢、心有乾坤”的气度,深深地印刻在了在场两人的心中。

一位是执掌风云的老者,另一位,则是看似隔绝尘世、实则冰雪聪明的少女。

凌默那不卑不亢、将自身成就归于本心与职责的态度,让秦老眼中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但如凌默这般,才华横溢却又心性沉稳、目光高远者,实属凤毛麟角。

秦老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沉吟片刻,终于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提议:

“凌默,以你的才华与担当,埋没于江湖未免可惜。

有没有考虑过,正式接受一个官方的身份?

例如文化部的特别顾问,或者在我主管的文明传承办公室挂一个实职?

这能让你名正言顺,调动更多资源,也方便你推行更宏大的计划。”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意味着一步登天,直接进入核心圈层,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平台和权力。

然而,凌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坚定:“多谢秦老厚爱。只是凌默闲散惯了,更习惯以现在的身份做事。

束缚太多,反而可能失了本心,于传播文明火种无益。

现有的合作模式,有许教授、顾专员居中协调,已是极好。”

他再次婉言谢绝了!并非不识抬举,而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这份对权力的清醒认知和超然态度,让秦老在微微错愕之后,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哈哈,好!不慕虚名,只求实效。”秦老非但没有强求,反而笑了起来,“是老夫着相了。

也罢,此事不急,等你从美丽国回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后,我们再议不迟。”

他将选择权留到了未来,显示出了极大的包容和耐心。

“好。”凌默从容应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再次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秘书引领着两位同样气度不凡的老者走了进来。

一位身材高大,声若洪钟,是主管宣传文化领域的韩老;

另一位略显清瘦,目光锐利,是负责教育科技的赵老。

这显然是秦老提前安排好的。

“老秦,我们没来晚吧?哟,这位就是凌默小友吧?果然一表人才!”韩老一进来就朗声笑道,目光如炬地落在凌默身上。

赵老也含笑点头,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好奇:“那日一首《定风波》,笔走龙蛇,意气纵横,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开了眼界!

词好,字更好!老秦在电话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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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笑着起身相迎:“来得正好,刚泡上的顶级云雾,一起尝尝。

凌默,这位是韩老,这位是赵老,都是我的老友,也是你的《粉丝》。”

凌默起身,不卑不亢地向二老行礼问好:“韩老,赵老,谬赞了。”

四人重新落座,秦玉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又奉上了两杯清茶,然后再次退回到她的角落,仿佛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翻阅手中古籍的速度慢了下来,清冷的目光偶尔会极快地掠过茶席间那淡然自若的年轻身影。

韩老性格爽朗,直接对凌默道:“小友不必过谦!你那首《水调歌头》如今我家那孙儿都能背诵,说是教材要求,可见影响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