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官远来,峒寨简陋,无甚招待。”符豹声音粗粝,黎语经由阿山转译,透着一股疏离,“不知大人所为何事?若是为前几日山下那点‘小事’,我峒人也被汉人伤了几个,扯平罢了。”
林霄神色平静,无视对方的倨傲,朗声道:“本官崖州知州林霄,此来非为算旧账,而是为解新仇。汉黎同处一方水土,唇齿相依。争斗不息,只会两败俱伤,让这荒山更添白骨。烦请通禀符昂峒首,本官愿与他当面一谈,为双方寻一条共生之路。”
或许是林霄的镇定与直接出乎意料,符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吟片刻,转身入内。
约莫一炷香后,林霄被引入寨中最大的竹楼。楼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兽皮和草药的混合气味。符昂端坐主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额间一道疤痕平添几分凶悍。他身披一件色彩斑斓的麻织披肩,目光如电,直视林霄,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林知州?”符昂开口,汉语竟颇为流利,带着浓重口音,“我黑石峒与山下汉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的人越界在先,毁我祖灵标记,惊走山神赐予的猎物!我的人不过是去讨个说法,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何错之有?”他声如洪钟,带着山民的直率与不容置疑。
林霄不卑不亢,拱手道:“符峒首,是非曲直,本官已略有耳闻。汉民越界毁标,确有其过,本官自会责罚。然贵峒部众毁田劫掠,伤及无辜,亦非‘讨说法’应有之义。琼州地广人稀,山林广袤。汉民垦荒,只为求活命一口饭;黎民守山,亦为护先祖一方土。冲突根源,在于界限不清,规矩不明。若任由此等摩擦累积,今日小斗,明日便可能是大仇。符峒首是明理之人,当知冤冤相报,终无了时。我此来,便是想与峒首共商,划清你我界限,立下双方皆守的规矩,免去日后无谓争端。此非示弱,实为求存,为两族子孙后代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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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观察着符昂的神色,继续道:“况且,争斗消耗的是彼此本就不多的气力。琼州瘴疠横行,冬日苦寒,缺医少药,无论汉黎,病倒伤亡者众。与其将气力耗在内斗上,不如想想如何互通有无,共渡难关。”
符昂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林霄的话,尤其是关于“界限不清”、“消耗气力”、“缺医少药”的部分,显然戳中了他的心思。黑石峒虽悍勇,但近年也饱受疾病困扰,与山下汉民冲突不断,确实疲于应付。
他冷哼一声:“汉官巧舌如簧。划界?规矩?你们汉人的规矩,何时真正管过我们黎人?划了界,你们就能安分守己,不觊觎我山中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