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道,当如我名,唯求败二字。”

“非是求败于人,亦非求败于天。而是求败于我,败尽心中执念,败尽这身皮囊,败尽这天地束缚!”

“破而后立,方得自在。”

“我之金性,当为破障,亦为自在......”

林朝英静静读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一丝明悟。

仿佛看到了那位前辈,在这昆仑山巅,是如何挣脱了剑道的束缚,却倒在生死玄关之前。

“破而后立,方得自在......”

她口中轻声呢喃。

这六十年来,她游历红尘,观世事变迁,见故人凋零。

本以为自己之道,当如三叔那般,包罗万象,混元如一。

又或者,如金灵师叔那般,镇守一方,与山川同寿。

可直至此刻,她方才豁然开朗。

她非是三叔,亦非金灵。

她自幼性情跳脱,不喜拘束。

于白山潜修,只觉沉闷;于红尘行走,却如鱼得水。

她所求者,非是镇守,亦非混元。

而是如这昆仑天风,如这云海翻腾,无拘无束,逍遥天地。

“我之道...亦是自在。”

一念至此,瓶颈轰然破碎。

林朝英缓缓闭上了双眼,那枚在她识海中沉寂了数十年的符箓真种,在这一刻光华大放。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却非是万雷朝宗,亦非星光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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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不化的昆仑罡风,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紧接着,一道仿佛自九天之外而来,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清灵之气,垂落而下。

灌入她的天灵。

林朝英青裙鼓荡,黑发狂舞。

三境巅峰的气机节节攀升,于瞬息间,便已冲破了那层凡俗与超凡的天堑。

一枚通体清亮,仿佛由纯粹清风凝聚而成,却又带着几分红尘烟火气的玄妙金箓,于其眉心缓缓成型。

第四境,成。

林朝英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天地高远,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对着那座简朴的石冢,盈盈一拜。

“多谢前辈,为我开路。”

......

修行不知年。

昆仑一悟,又是六十载甲子,倏忽而过。

时至,建炎一百九十年。

这一个甲子,大周王朝的盛世画卷,铺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

然盛极,亦必有衰。

自陆游之后,近百年光阴,辅政院历经过十多任首辅。

只是这延续了百年的公议制度,终究还是抵不过人心的贪欲,渐渐僵化。

昔日赖以革新图强的格物监与大周通行商行,历经百年发展,早已就变成了两个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其触角遍及四海,掌控着帝国的铁路、海运、蒸汽、钢铁...几乎一切命脉。

而辅政院内阁首辅之位,亦不再如林冲、岳飞、陆游三代那般,能者居之。

而是渐渐被几个掌控着这些命脉的新兴世家所把持。

他们,是当年最早追随陈安,开办工坊、兴办商行的故旧后人。

其中又以王姓为首,而当年四喜的全名,叫做王喜。

汴梁、江南、青州......

一座座巨型蒸汽工坊拔地而起,烟囱林立,黑烟遮天蔽日。

纺织、冶炼、造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