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时间悖论困扰

李慕白教授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姚浏和木曲儿身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好奇或者审视,只有一种深切的、带着悲悯的理解。他微微颔首:“二位的事情,张兄已简单告知。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木曲儿连忙起身让座,心中却是一紧。哲学教授?大师请他来的用意……她隐约猜到了几分,不由得更加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姚浏。

姚浏在李教授进来时,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他试图坐直身体,以示尊重,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李教授摆摆手,温和地说:“姚先生身体不适,不必多礼。我们随意聊聊便好。”

张大师简单煮了一壶清茶,袅袅茶香稍稍驱散了屋内的药味和压抑。李教授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先关心了一下姚浏的身体状况,又赞赏了一下窗外虽朦胧却别有韵致的山景,语气平和,有效地缓解了木曲儿内心的紧张。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姚浏身上时,那平和之下蕴含的锐利,便隐隐透了出来。

“姚先生,”李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听闻你……拥有了一些超越寻常的感知,甚至,能够窥见未来可能的片段?”

姚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木曲儿,又看向张大师,最终,目光与李教授对视。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眸注视下,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透明感。他沉默了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但……那并非恩赐,而是……诅咒。”

“哦?”李教授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愿闻其详。”

在木曲儿鼓励的目光和张大师平静的注视下,姚浏断断续续地、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那次预知到车祸,以及之后不惜代价强行改变未来的经历。他讲到了那梦境中清晰到令人窒息的细节,讲到了改变过程中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更讲到了醒来后,那些如同鬼魅般纠缠着他、与现有现实格格不入的、混乱而真实的“记忆碎片”。

“……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中央,”姚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迷茫,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动着,“原本的河流向前流淌……但我强行堵住了一股支流,改变了它的方向……可是,那些被堵住的河水并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暗流,在我的脑子里……在我的记忆里……不停地冲撞……我分不清……哪边是岸,哪边是水了……”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更加灰败。

木曲儿心疼地为他抚着胸口,眼中泪光闪烁。

李教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极其复杂的问题。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姚浏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雾气阻隔的鸟鸣。

良久,李教授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姚先生,你所描述的,在哲学领域,可以被视为一种极其罕见的、关于‘时间悖论’与‘干预伦理’的活生生案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让深奥的理论更容易被理解:“时间,在我们通常的理解中,是一条单向的、不可逆的河流。我们身处其中,顺流而下,只能经历‘现在’,回忆‘过去’,而对‘未来’充满未知。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秩序。”

“而你的能力,让你得以短暂地‘上岸’,窥见了下游某处可能出现的‘险滩’——也就是木姑娘遭遇车祸的那个未来节点。你出于爱,出于保护的本能,动用力量,试图改变那块‘险滩’的形态,甚至强行让河流改道。”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姚浏,“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然秩序、对因果链条最根本的挑战和干预。”

“您是说……我做错了?”姚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自我怀疑。为了救曲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如果这代价是引发更不可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