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长出皱纹,鬓角会染上霜白,腰身会不再挺拔,精力会逐渐衰退。她会变成一个苍老的老妇人,行动迟缓,记忆模糊。而他却可能依旧是现在这副年轻的模样,守在她的病榻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一点点被时光蚕食,最终永远地闭上眼睛。
那时,他该怎么办?
谁来陪伴他度过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没有她的余生?
那个在蓝月湖畔,他浑身湿透、眼神明亮而坚定地向她求婚的下午;那个在他们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人挤在沙发上分享一碗泡面、规划着未来平凡幸福的夜晚;那个他魂魄归来后,两人在阳台上紧紧相拥、发誓再不分开的黎明……所有那些刻骨铭心的、关于“一起变老”的誓言与憧憬,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于“永生”的可能性,击得粉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木曲儿。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姚浏那只依旧冰凉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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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以……”她将脸颊埋在他冰冷的手掌里,声音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姚浏……你不能……不能留下我一个人……先走……我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将他独自一人遗弃在漫长时光里的那个画面。害怕他看着她衰老、病痛、死亡时,那无尽的痛苦与孤独。害怕他们之间这份历经生死、好不容易重塑的感情,最终却要败给最无情、最不可抗拒的时间法则。
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压力、以及这份关于未来的、全新的、更加残酷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苏雨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她理解木曲儿的恐惧,这份恐惧,超越了之前所有关于能力、关于社会敌意的担忧,直指人类情感中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对时间、对分离、对爱情在永恒面前可能显得渺小无力的终极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木曲儿陷入了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她依旧每日守在姚浏床边,履行着看护的职责,但她的眼神常常是空洞的,思绪飘得很远。她会长时间地凝视着姚浏年轻的面容,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眼角可能并不存在的细纹,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便会席卷而来。
她甚至开始回避与研究人员讨论姚浏的身体变化,每当陈景明教授或周振雄试图与她沟通新的发现或猜测时,她都会显得异常焦躁和抗拒,仿佛不去听、不去想,那个残酷的未来就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