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生活？”他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曲儿，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了。”

他抬起那只紧握过的手，缓缓摊开，掌心上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纯粹人类’……他们只是……第一个把话说出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恐惧异类，排斥无法理解的存在……这是人性深处的东西。以前是藏在眼神里，藏在窃窃私语里，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名字，举起了旗帜而已。”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些隐藏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我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因为我很特殊，而是因为……我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躲起来，艾莉娅呢？伊万呢？玛利亚呢？还有……小石头呢？”

他转过头，看向木曲儿，眼中那冰冷的清醒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叫做责任。

“我们刚刚……才让他们觉得不再是独自一人。如果我现在转身逃走……他们怎么办？”

木曲儿看着他的眼睛，所有劝逃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她明白，他说的对。从ARAC成立，从第一次聚会开始，他们就已经无法再只为自己而活了。姚浏不仅是姚浏，他更是一种象征，一个在黑暗中被其他迷途者看到的、微弱却存在的灯塔。如果他熄灭，那么刚刚聚集起来的那点微光，将彻底被黑暗吞噬。

“可是……太危险了……”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充满了无力与心疼。

姚浏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极其温柔，与他眼中那冰冷的决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们更不能退。”

他再次望向窗外，夜幕开始降临，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纯粹人类”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就布满暗礁的航道上，又升起了敌意的烽火。能力的代价，除了自身的痛苦与道德的枷锁外，如今又加上了来自同类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前路，从未像此刻这般，危机四伏，杀机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