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海深处震颤不休的悸痛此刻退散。
那几乎将他灵识碾碎的震荡缓缓消融,涣散飘散的灵识随后聚拢归位,沉寂麻木的肉身终于挣脱了濒死的僵滞,重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静仉晨睫羽微颤,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眼底尚残留着重创后的昏茫空洞。
他没有死。
是那尊元婴尊上临时收手,心生忌惮刻意放过?
还是方才云海混战、光影交错之间,生出了他全然不知的意外变数?
无数疑云缠绕残碎,尚未理清,刺骨又诡异的体感便骤然攫住了心神。
他试着微微转动脖颈,喉间立刻溢出细碎的血沫,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皮肉经脉蔓延全身。
灵识扫过自身,才清晰探知颈间那一道狰狞可怖的创口——刀口深可见骨,横亘整个颈侧,几乎将他脖颈彻底斩断。
皮肉翻卷,血痂凝结又被体内涌动的力量浸得松软,淡红诡雾自那道深创之中悠悠飘溢而出,轻盈缥缈,似有灵性一般萦绕在他颈间肌理,钻进血肉经脉深处。
这股血色雾气玄奥诡异,全然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他控制或是驱散。
唯一真切的感知,是全身血肉都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彻底浸透。
那并非灵力运转的温润暖意,而是一种霸道炽烈、焚筋蚀骨的燥热,扎根血肉,灼烧着他残破的肉身与动荡的魂海。
他的金丹早已是破碎不堪,按照修行常理,丹碎道损之后,肉身本该充斥无尽虚弱与空洞。
可此刻的他,没有感受到死寂虚弱,唯有魂海之中,炽热的感觉冲刷着受损的魂海,取代了衰败与颓靡,诡异又强势。
方才元婴遁走后的隐秘变局,他全程灵识溃散、意识昏沉,未曾窥见画面,无从知晓那尊大能为何弃杀离去,更无从探明体内这股莫名炽热、血色诡雾究竟从何而来。
他唯一笃定的事实,便是他尚且活着,尚有一口气力可奔赴,尚有一丝残命可寻觅。
生死一线的绝境余生,没有给静仉晨喘息疗伤的余地,他心底亦无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焦灼。
结丹修士生命力素来坚韧强悍,纵使丹碎脉断、魂海受创、断臂重伤,肉身残破至此,依旧能吊住残命,苟存于世。
他如今的伤势惨烈骇人,却终究不足致死。
可桃之夭不同。
少女心口遭重击,灵体孱弱,方才被强横力量击中要害,生机本就濒临断绝,最后被古币余晖裹挟传送而去,生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