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阳本该洒下希望，但此刻的陇西郡治所狄道城内，却被恐慌和愤怒的情绪笼罩得严严实实。

“听说了吗？张家沟那个吃了土豆的张老三，昨晚疯了！见人就咬，力大无穷，好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何止啊！我婆娘娘家那边村里也有人出事了，说是土豆吃多了，肚子胀得跟鼓一样，眼睛发绿光，嘴里还念叨听不懂的鬼话！”

“天杀的！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亩产那么高，肯定是不祥之物！是瘟神下的种！”

“退种！我们不种了！谁爱种谁种去！这玩意儿谁敢吃啊！”

集市上，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恐惧像野火一样在昨日还因丰收而喜悦的百姓脸上蔓延。几个胆大的农夫扛着刚领到的土豆种，愤怒地砸在官署门前的石阶上，褐色的土豆滚落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成泥。

“退种！我们要粟米！不要这妖粮！”

“让司农上卿出来说清楚！是不是想用这毒粮害死我们关中人？”

“对！出来！嬴昭殿下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群情激愤，人群开始冲击官署大门。守卫的兵士奋力阻挡，却不敢真的对百姓动刀兵，只能组成人墙勉强支撑，形势岌岌可危。

官署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年仅七岁多的嬴昭站在厅中，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面前，陇西郡守急得满头大汗，官袍的后背都湿了一片，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

“殿下，您看这……一夜之间，流言四起，好几个乡县都报上来有百姓食用土豆后发狂伤人的事件，虽然大多已经证实是癔症或者旧疾复发，但百姓不信啊！如今各地粮仓都被围了，吵着要退还所有土豆种！”

蒙毅和王贲一左一右站在嬴昭身后，手紧紧按在剑柄上，面色铁青。他们信任殿下，更信任那能饱腹救国的土豆，但眼前这失控的场面，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嬴昭稚嫩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他那双清澈的帝瞳微微眯起，看向窗外汹涌的人群，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作时间如此集中，流言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传播速度快得反常……”他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这绝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操纵。目标不光是土豆，更是想动摇我大秦国本，破坏父皇‘三年无饥馑’的国策。”

“殿下明鉴！”郡守连忙躬身，“下官也觉得极其蹊跷，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源头隐藏得很深，一时难以……”

话未说完，一名黑龙卫脚步匆匆地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报！殿下，城外三里处的李家村，有数百村民受谣言煽动，包围了我们的试验田，正举着火把，欲纵火烧毁所有土豆秧苗和库存的薯种！”

“什么？！”蒙毅和王贲同时惊呼，脸色大变。

试验田里不仅有普通的土豆，还有殿下极为看重、刚刚培育出的“火云薯”母株！那可是未来强军的关键！

嬴昭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下。

他转过身，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蒙毅，王贲！”

“末将在！”两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沉声应道。

“点一百黑龙卫，立刻随我速去李家村！记住，我们的刀锋对外，不得伤及任何被蒙蔽的无辜百姓性命。”

“郡守大人！”

“下官在！”郡守赶紧应声。

“立刻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朝廷会彻底追查谣言来源，严惩造谣者。同时，打开官仓，将备用的粟米取出来，在各城门口设点，若有坚持要退种的农户，可按旧例兑换粟米种，先稳住大局再说。”

“可是殿下，那会耗费大量存粮…”

“照做！”嬴昭的语气斩钉截铁，“民心比粮食更重要。失了民心，有再多的粮食也守不住这江山。”

吩咐完毕，嬴昭大步向外走去。阳光照在他小小的黑龙袍服上，仿佛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冷声默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