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那本日记和那些冰冷的证据,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失声痛哭。为林晚,也为正在被这一切吞噬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像一头困兽。我翻完了林晚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和周屿从暧昧、秘密交往,到怀孕、被他逼迫、争吵、绝望的全过程。最后几页,字迹凌乱,充满了恐惧和决绝。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周屿哥哥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冷……”
“我威胁他要公开一切,他笑了,说‘晚晚,你别做傻事’……那笑容让我害怕……”
“如果我出事,一定不是自杀。一定。”
证据已经足够。我复制了所有材料,将原件藏好,准备第二天就去公安局报案。
行动前夜,我鬼使神差地换上了林晚那件她最喜欢的蓝色连衣裙。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林晚式的、孤注一掷的倔强。我甚至拿起她的口红,仔细地涂抹在苍白的嘴唇上。
我在做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靠近她,感受她赴死前的心情。
门铃在这时响了。
很轻,很有节奏的三声。笃,笃,笃。
像索命的梵音。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没有开灯,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周屿。
他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往常那种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怎么会来?
我的心跳骤停,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耳膜。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四肢百骸。
他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应,竟然直接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我忘了,他曾经以帮我们照看房子为由,拿走了一把备用钥匙!我后来忘了换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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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门被缓缓推开了。
周屿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蓝色连衣裙和唇上的口红上,那笑意更深了,却也更加诡异。
“小晨?”他像往常一样称呼我,声音温和,“这么晚还没睡?还穿着晚晚的裙子?”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愤怒,在真正面对这个杀人凶手时,都被最原始的恐惧压倒了。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脸上巡视。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我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到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他注意到了我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林晚的那本日记副本,还有那些医院报告单的复印件。
他的眼神倏地一沉,那层温和的假面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实质。
“看来,”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的嘲弄,“你都想起来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记忆移植,我的调查,我找到的证据……他或许早就察觉了,或许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今晚,他是来收网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呼吸变得困难。我看着他越靠越近,阴影彻底笼罩了我。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的须后水味道,此刻却只让我作呕。
他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却又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你终于想起来了,姐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姐姐”。
不是“小晨”。
是林晚才会用的,带着点撒娇依赖语气的“姐姐”。
所有的线索,所有细微的不对劲,在这一声称呼里,轰然炸开,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他早就知道。他知道我移植了林晚的记忆。他此刻,不是在对我林晨说话。
他是在对“林晚”说话。
在对那个,被他从十七楼推下去的,我的妹妹说话。
冰冷的绝望感,伴随着林晚记忆里最后时刻那灭顶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吞没。
我站在这里,穿着她的裙子,带着她的记忆,面对着她死亡的真相。
我到底是谁?
而他又会如何处置,这个知晓了一切的,“林晚”的姐姐?
周屿的呼吸依旧喷在我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残忍笑意。
我僵在原地,如同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