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浑浊,却油花浮面,野菜清香混着薯粉的甜糯氤氲而起。
“请尝。”她低声说。
柳五爷本欲拂袖而去,可腹中饥鸣如鼓,终究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瞬,他僵住了。
那味道——粗粝、温厚、带着点酸涩的回甘,像极了当年流徙途中,母亲在破庙里用最后一点杂粮熬出的活命粥。
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尝到。
他放下碗,久久不语。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只剩炉火噼啪。
良久,他抬眼,声音沙哑:“明日我带车队返程……你们列个单子——要什么,我去调。”
而在光明顶民议堂前,周芷若正展开一封密报。
商队携“铁炉膏”入关,声称可“一灶烧百锅,省柴免看火”,已在五镇设展试用,百姓趋之若鹜。
她眸光微冷,不动声色,当即召来飞鹰组暗哨,令其彻查原料。
不过一日,回报即至:膏体含矿渣与胶泥,久用必损锅壁、败米气,更会令饭食生涩难咽。
她未发文禁令,也未声讨喧哗。
三日后,最大展区万人聚集,她亲临现场,设双灶比试。
一边是商队引以为傲的铁炉膏猛火快烧白米饭,焦香刺鼻;另一边,由老炊妇执陶锅慢炖杂粮羹,文火细煨,米粒开花,油花层层浮起。
两刻钟后,她亲手掀盖。
铁炉饭外焦内生,米芯仍硬;陶锅粥却浓香四溢,入口绵软。
她当众刮下铁炉残渣,示众揭伪,只淡淡一句:“真正的快,是让人吃得久。”
人群哗然。商队连夜遁走,连展棚都未来得及拆。
夜深,风雪稍歇。
林晚儿独行于旧驿道上,肩扛修锅箱,脚印一行孤寂。
途经一座荒废已久的驿站,忽见道旁立着一截残破灯龛,风吹雨蚀,几近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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龛前,静静摆着一只缺角的陶碗。
她脚步一顿。
蹲下身,指尖抚过碗沿——那纹路,古拙而熟悉,一圈圈螺旋暗纹,竟与当年明教遗灶标记一模一样。
碗底残留些许粥渍,颜色泛褐,微微发酸。
她凝视良久,眉心微蹙。
风穿过破龛,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暴风雪停歇那夜,天地仿佛被重新洗过一遍。
残月穿云,清光洒在积雪上,泛出冷银般的光泽。
炊堂院中,众人围炉而坐,清点着这场大雪留下的伤痕——七灶尽毁,粮仓减半,三十七户人家断炊逾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