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呼,没有质疑,甚至连一丝皱眉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帐帘的窸窣声。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疯了。
直到孙三娘猛地拍桌而起,嗓音炸裂如雷:“你疯啦?孩子正长身子!三斤米撑不过五天!”
满堂震惊,有人甚至后退两步,像是怕被这声音烫伤。
可林晚儿却笑了。眼底泛起久违的光。
“谢你骂我这一句——这才是活着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当即宣布新规:“凡议事,须有三人以上提出不同意见方可通过;无反对声,即视为无效。”
法令传出,震动四方。
孙三娘回到村里,并未立刻宣讲。
她只是在分饭时,故意少给村中懒汉李二半勺粥。
李二瞪眼:“凭啥?”
旁人连忙劝:“忍忍吧,都是为了大局。”
孙三娘却鼓掌大笑,笑声惊飞檐上麻雀:“好!终于有人不肯吞委屈了!”
她当众敲响铁锅三下,引得众人围拢:“从今往后,谁觉得分饭不公,可敲我家门前那口破锅三下,我给你评理。吵赢了,补饭;吵输了,请我喝酒。”
起初无人敢试。
那口锅锈得发黑,挂在歪斜的木桩上,风吹便晃,像招魂幡。
七日后,一名妇人为孩子多争一把柴火,颤抖着走上前,叩响了它。
“咚——咚——咚——”
三声钝响,撕破晨雾。
两人对坐争辩半个时辰,唇枪舌剑,终以旧衣换柴达成协议。
围观者从窃笑转为喝彩,竟将此事传为美谈。
不久,各地陆续出现“吵灶台”。
有人为一口腌菜翻脸,有人为浇地先后大吵三百回合。
炊烟依旧升腾,饭香依旧弥漫,可言语间的锋芒,也开始重新生长。
张无忌远远听着这些喧闹,蹲在断心石畔,轻轻摩挲锅底裂纹。
而此时,阿牛正独自在炊堂后院整理饭钟。
蒸笼层层叠叠,刚揭盖的馍白胖松软,香气扑鼻。
他小心翼翼往筐里码放,额头沁汗。
忽然脚下一滑,竹筐翻倒,十几个馍滚落尘地。
他慌忙跪下捡拾,指尖沾灰也不顾。
可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几道身影悄然靠近。
没人说话。
但他们伸手接过那些沾了土的馍,掰开,默默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