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同一轮月下,西北黄沙尽头,一支队伍缓缓行来。
麻布旗在风中猎猎展开,上书两个墨字:“还单”。
带队之人身形佝偻,满脸风霜,正是韩十三。
他身后跟着数十人,男女皆粗衣麻履,眼神却不再空洞。
他们中有曾失踪信使的妻子、兄弟、儿女,也曾是那些夜里梦游递信的“影人”。
如今他们手里没拿刀剑,只抱着一袋沉甸甸的种子——阳顶天当年埋下的稻种,历经三代,终于重回人间。
林晚儿接到密报时正在晒谷场晾晒新米。
她一句话没问,解下腰间佩刀交给阿牛,转身回屋背上一口旧锅就走。
十里黄土道,她一人独行迎去。
相见时,无人开口。
韩十三看着她,林晚儿也不说话,只是放下锅,从包袱里取出一点干粮和半壶水,架在沙地上支起简易灶台。
韩十三默默蹲下,拾柴吹火。
火苗窜起时,两人都没抬头。
糊糊煮好了,盛进粗碗,分给身后众人。
有人啜了一口,忽然哽咽;有人低头猛喝,泪水滴进碗里。
没有人提使命,没有人讲服从,连“赎罪”二字都未出口。
他们只是吃了一顿饭。
一顿不必奔跑、不必流泪、不必赶在酉时三刻送到西岭的饭。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林晚儿望着这群人熟睡的脸,轻声对韩十三说:“以后这路,不用再跑了。”
老人怔了怔,缓缓点头。
远处,东方泛白,第一缕阳光落在焦土之上,照见那株小白花正微微绽开。
春耕后的第七日清晨,炊堂照例开锅,米香四溢。
可奇怪的是,盛出的粥竟在半柱香内迅速冷却,哪怕加盖厚布也无济于事。
孙三娘是在一个风沙尚未歇息的午后回到荒村旧址的。
黄土坡上,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地,像极了当年元兵铁蹄踏过之后留下的遗骸。
她背着一捆柴火,脚踩进那片曾是祠堂的地基,泥土松软,仿佛还埋着三十年前未烧尽的符纸与哭声。
她没跪,也没哭,只是蹲下身,用手掌丈量着地势的高低,口中喃喃:“东高西低,灶口得朝南,风才不会倒灌。”
三天后,一座简陋却敞亮的灶棚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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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无墙,只以粗木为架、茅草覆顶,中央一口大锅支在新垒的灶台上,锅底烧痕斑驳,像是从某场战火中抢回来的。
而那把曾击退百名元兵的铁锅铲,如今被挂在棚柱最高处,用麻绳悬着,底下贴了一张墨字告示:“此物非兵器,乃饭具。”
起初有人不信——哪有锅铲能挡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