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号”离开了“列宁号”那令人不安的残骸，如同一条发光的蜉蝣，继续义无反顾地扎向更深的黑暗。深度计的读数已经突破两千三百米，外面的水压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舱壁发出的“嘎吱”声更加密集，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

舱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路明非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敢再看观察窗外那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好死死盯着对面舱壁上的一颗螺丝钉，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

凯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除了这破船的噪音和你的声音，我什么都听不见。”

“不是……是一种……咚……咚……的声音……”路明非努力形容着，那声音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楚子航突然睁开了眼睛，黄金瞳在昏暗中灼灼生辉：“我也听到了。”

凯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在那无处不在的水压嗡鸣和机械噪音的背景下，一种低沉、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声，如同来自远古战鼓的余响，透过厚厚的舱壁和千米深的海水，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咚……咚……咚……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生命力，仿佛整个黑暗的极渊都随着这个节奏在微微震颤。

“是它……”凯撒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个胚胎……它的心跳。”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一个尚未孵化的胚胎，心跳声竟然能穿透两千米的海水和高强度合金的舱壁，这是何等磅礴的生命力？它一旦苏醒，又会拥有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声呐图像清晰了！”凯撒指向主屏幕。屏幕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轮廓显现出来，它蜷缩在海底的沉积物中，形态难以名状，但中心区域有明显的、规律性的能量波动，与那“咚咚”的心跳声完全吻合。

深潜器小心翼翼地靠近。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成为撕裂黑暗的唯一利刃。当光斑最终落在那巨大阴影之上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舱内的四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蛋”。它更像是一个由巨大骨架包裹着的、半透明的巨大肉囊，表面布满了蜿蜒的、如同岩浆河流般的暗红色血管网络。肉囊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带有明显龙类特征的巨大胚胎轮廓。它随着心跳声微微起伏，每一次搏动，那些血管就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海水映照得一片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