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她一边麻利地切着姜丝,一边开始了第二轮进攻,这次的话题更实际。
“那……钱呢?”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客厅里看电视的叔叔听见,“出去这一趟,花了那么多钱,就没想着打点工?或者……那什么奖学金,发了吗?有多少?”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核心问题。
卡塞尔的奖学金数额惊人,足够他在任何一座城市过得相当滋润。而且曼施坦因教授私下提过,作为“S”级,他还有一系列优厚待遇。
但他敢说吗?他要是敢透露一个数字,婶婶绝对能立刻帮他“保管”起来,美其名曰“帮你攒着娶媳妇”。
于是他继续鸵鸟策略,声音细若蚊蝇:“奖学金……还没到位呢。打工……时间紧,没顾上。”
“我就知道!”婶婶把刀往砧板上一剁,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你这孩子就是老实!出去一趟也不知道捞点实惠!你看人家那些小留学生,哪个不是……”
路明非默默忍受着数落,心里反驳:我捞的实惠可大了去了,见过龙王,还差点把命丢在国外……但这些能说吗?说出来婶婶大概会以为他疯了,直接打120送精神病院。
第二问,勉强糊弄过去。
就在路明非以为风暴暂时平息,可以安心剥完手里那几个蒜头时,婶婶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了终极一击。
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像是怜悯,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哎,说起来……你这次出去,见到你爸妈了没?他们不是在国外吗?就没来看看你?”
路明非剥蒜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心脏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小主,
爸妈。
那两个仿佛只存在于汇款单签名栏和偶尔几张风景明信片上的模糊身影。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某个角落,却始终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他去美国时,甚至都没想过要尝试联系他们——他不知道他们在哪,怎么联系。他们似乎也从未想过要主动来找他。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酸楚猛地涌上鼻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厨房里只剩下油锅轻微的滋滋声和客厅电视里的广告声。
婶婶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僵住的手,脸上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神情更加明显了,甚至流露出一丝洋洋得意,仿佛印证了某个她坚持多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