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你的神情,竭力想要捕捉半分说谎的痕迹,可入目所见,唯有你洞悉一切的淡漠与平静。
你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与缓冲的余地,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地道出最终真相:
“我,才是瑞王姜衍的独生子。”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鲍意迁坚守多年的认知。他浑身僵硬僵直,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震颤,喉咙滚动数次,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颠覆一切的事实。
那个亲手摧毁大乘太古门、搅动天下棋局、粉碎他毕生野心的对手,竟然是前朝瑞王世子!
他们宗门数百年的隐秘谋划、数十年的潜伏筹谋,在这一刻,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闹剧。
看着他心神彻底崩塌、信念破碎的模样,你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缓缓揭开这段尘封多年的隐秘往事:
“前朝姜齐灭亡后,瑞王府为图谋东山再起、复辟王权,每一代继任瑞王,都会在体内种下歹毒的‘蚀心蛊’。”
你清晰看见鲍意迁神色剧变,眼底满是震惊,显然早已听闻过这门诡异蛊术的凶名。
“这蛊术与你们大乘太古门的佛母佛子传承体系颇为相似,能够强行转嫁、传承修行功力,延续王族血脉底蕴,却极为霸道阴毒。蛊虫存活与进阶,需要不断消耗活人的精血持续供养,而血缘相近的同族至亲精血,效果最为纯粹上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了保证供养蛊虫的精血纯净可控,稳固王族血脉与蛊术根基,瑞王府世代大多选择族内近亲婚配。更重要的是,末代瑞王姜衍在前年被我处决之时,不过四十六七岁,比王彬也大不了几岁。”
你语气沉静淡漠,缓缓剖开前朝王族光鲜外衣下隐藏的阴暗与残酷。
“我的母亲亦是姜氏族人,论辈分,是末代瑞王姜衍的远房堂妹。所以你觉得——”
你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静立不动的禅垢,再将视线落回鲍意迁惨白僵硬的脸上,带着一丝冷讽:
“她禅垢,出身大乘太古门的女尼,在四十多年前,有什么资格接触当时才几岁、未来要植入蛊虫、被瑞王府当作下一代唯一接班人培养的世子姜衍?”
“她配吗?”
“你,又配知道吗?”
短短两句反问,平静却极具杀伤力,彻底击碎了鲍意迁赖以自持多年的最后底牌。
他一直笃定手握禅垢的致命把柄,将其视作自己绝境翻盘的最大筹码,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刻意蒙蔽的愚人,活在自我编织的虚妄算计里。
“嗬……嗬嗬……”鲍意迁喉咙里发出破败嘶哑的声响,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吼追问,声音破碎不堪,“你……你是瑞王的独子?那……那你为什么姓杨?!为什么还愿意给灭了你姜齐一朝的姬周效力?!为什么——!!”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破绽与疑点,他迫切想要推翻你所说的一切,为自己破碎的信念寻一丝慰藉与翻盘的可能。
你看着他垂死挣扎、执拗癫狂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索然无趣,缓缓转身望向跳动不定的火光,语气平静无波:
“因为姜衍是个畜生。”
“他常年用我的母亲,还有我亲姐姐的精血,日复一日供养他体内那只噬心怪物,全然不顾至亲死活。”
平淡的话语之下暗藏刺骨寒意,让整间阴冷刑房的氛围愈发沉冷。姬凝霜睫毛微微颤动,神色微动;张又冰指尖悄然收紧,心生触动;禅垢垂眸默然无语,在场几人皆被这段残酷过往震撼。
“我尚在襁褓之中时,母亲拼尽性命将我送出了那座吃人嗜血的王府。”你缓缓转身,重新看向狼狈不堪的鲍意迁,目光沉静刺骨,“她将我托付给了从西河府杨家沟远赴京口讨生活的养母杨张氏。”
“我姓杨,是因为普通杨家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得以脱离前朝桎梏,做一个安稳平凡的普通人。至于覆灭的姜齐,”你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我皆是读书人,史书早已写明它的覆灭根源,大齐末年隆熙皇帝一朝的种种荒唐笑话,无需我在此处和您鲍教谕吊书袋了吧。”
鲍意迁彻底僵在铁架之上,浑身气力尽数消散,身体软软瘫垮下来。
身侧的姬凝霜与张又冰满心震撼,二人皆知你身世不凡、底蕴深厚,却从未听闻这般曲折惨烈的过往,瞬间明白了你沉稳心性、冷冽洞察与淡漠性情的由来。
鲍意迁涣散模糊的目光艰难聚拢,死死锁定在你身上,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嘶哑着追问:
“那……那王彬的父亲是……?”
“王彬那个野种的父亲……究竟是谁——?!!”
他依旧不甘落败,执意想要得到最终答案,妄图抓住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不肯接受自己全盘皆输的结局。
你看着他执拗挣扎、不肯死心的模样,语气平淡随意,缓缓道出这段尘封已久的真相:
“白莲宗,南燕寺的流空和尚。”
你说得清晰笃定,毫无偏差:“那时候他和禅垢躲在芥子山避风头,迷奸了禅垢之后,哄骗她和自己做了几个月夫妻。”
“老东西那时候已近五六十,是个彻头彻尾伪善卑鄙之徒,为了稳固自己南燕寺方丈的权位,狠心抛弃了怀着孩子的禅垢。禅垢为了让自己和儿子不至于在宗门无立锥之地,才谎称是姜衍的野种!”
看着他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你补上最后一句致命佐证:
“算下来,二十多年前你登顶大乘太古门宗主之位、风光无限之时,此人早已寿元耗尽,尸骨无存多年。”
精准无误的人名、门派、地点与时间线,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可查、无可辩驳,彻底击碎了鲍意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他一生引以为傲的隐秘算计、拿捏他人的把柄底牌,在绝对的真相面前,不堪一击,荒唐至极。
他瘫软在铁架上,大口大口艰难喘息,呼吸之间不断溢出细碎血沫,眼神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你的诛心审问并未就此停歇。你静静注视着他失魂落魄、生不如死的模样,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随意淡然: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你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低语:
“你儿子鲍天和,确实被我带到了安东府,此刻安然无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闻这句,鲍意迁空洞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至极的光亮,那是为人父根植心底、最后的血脉牵挂与执念。
“他跟你特意为他挑选联姻的白莲宗圣女刘法玉,相处得十分融洽。”你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玩味,语气平静却刺人,“就在今天上午,这两个年轻人还在幼儿园,主动协助我们救下了那些你计划掳走、准备培育为新一代佛子佛母的孩童。”
鲍意迁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神色剧烈扭曲,震惊、愤怒、荒谬、不甘尽数涌上脸庞。
“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十分般配。”你直起身形,语气轻松淡漠,格外刺人,“我特意为他们安排了安稳住处,顺水推舟成全二人。估计……”
你微微拖长语调,静静看着他脸上交织的复杂情绪,缓缓道出最致命的一击:
“用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就要成婚了。”
“你儿子品性正直善良,心性远胜于你,端正磊落。看得出来,刘法玉对他满心倾慕,二人真心相爱。”
这一句话,彻底成了压垮鲍意迁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倾尽毕生心血谋划一生,不惜舍弃尊严、伪装伪佛、搅动朝堂江湖纷争,耗费无数资源,只为壮大宗门势力,为唯一的儿子铺就前路、稳固联姻、奠定基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唯一的血脉至亲,早已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甚至即将与自己精心选定的联姻对象结为眷属。
毕生宏图霸业、百年宗门基业、数十年苦心筹谋,尽数沦为一场荒诞至极、贻笑大方的闹剧。
“噗——!!!”
鲍意迁猛地张口,一大口暗红淤血喷涌而出,血水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残渣,尽数溅落在衣襟与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双目赤红暴怒,脖颈青筋暴起虬结,死死瞪着你,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哑咆哮,最终化作崩溃绝望的哭喊:
“不……不可能!!!”
“除了禅垢这个贱人!我身边……我身边一定还有奸细!!不然你怎么可能提前洞悉我的所有计划?!你怎么可能提前知晓白莲宗、抓住刘法玉?!是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他疯狂剧烈地挣扎,周身铁链疯狂作响,铁架剧烈摇晃震颤。此刻的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底仅剩的执念,就是找出那个背叛自己、葬送自己一切的内奸,为自己全盘皆输的结局寻一个答案。
无数亲信人影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谨慎的传信长老明愠、急躁的戒律长老弥痴、常年贴身随行的两位尊者……他反复推敲排查,却始终找不到丝毫破绽,满心皆是茫然与疯狂。
输得这般彻底、这般荒谬,却始终找不到败局根源,极致的挫败与不甘彻底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让他彻底沦为绝境中歇斯底里的疯子。
面对鲍意迁困兽犹斗般的疯狂咆哮,你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神色平稳无波。
你的面容平静淡然,没有半分胜利者的矜傲,没有对失败者的刻意嘲讽,心绪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冷冷看着他癫狂失态的模样。
片刻后,你唇角浅浅一勾,笑意极淡,转瞬即逝。这一抹平淡至极的笑意,却胜过万千讥讽,藏着你洞悉全局的从容,以及彻底掌控一切的淡漠,是看透对手所有底牌、摸清所有软肋后的绝对笃定。
“想知道?”
你的声音清淡低沉,穿透满室的血腥与狂乱,清晰落入鲍意迁耳中,传遍整间囚室。
鲍意迁骤然收敛所有嘶吼。并非你的声音震慑人心,而是这太过冷静沉稳的语调,带着直抵人心的穿透力,让他心神骤然紧绷,充血的双眼死死聚焦在你身上,满眼戒备与怨毒。
你缓缓抬步,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步履平稳规整,踏在潮湿石地上发出细碎规律的轻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一步步走向被铁链牢牢锁在铁架上、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鲍意迁。
墙头灯火从侧方映照而来,将你的身影衬得半明半暗。你的容貌平平无奇,寻常朴素,一如世间凡人,可落在此刻心神俱崩、满心怨毒的鲍意迁眼中,却比穷凶极恶的鬼魅更令人畏惧忌惮。
你在他身前稳稳站定,距离极近。你身上清雅干净的气息,与审讯室浑浊血腥、腐朽压抑的味道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可以。”
短短两字,语调依旧平静无波,淡然笃定。
你姿态疏离淡漠,不愿沾染他身上的半分污秽。转身缓步折返,走回审讯室另一侧的座椅前,从容落座。
你舒展身形,放松靠在椅背之上,调整好闲适的坐姿,抬手拿起旁侧小木几上的粗瓷凉茶。
茶杯边缘带着细微的磕碰缺口,茶汤暗沉浑浊,早已凉透无温。你毫不在意这般粗陋,抬手轻拂液面浮尘,随即浅浅抿了一口,任由苦涩冰凉的茶汤在舌尖缓缓化开。
这份从容松弛的姿态,与周遭血腥压抑、肃杀紧绷的刑讯氛围格格不入,自带极致的讽刺与碾压感。
小主,
你抬眼,余光淡淡扫过铁架上狼狈癫狂的鲍意迁,唇角扬起一抹含蓄的讥诮,如同静静旁观一场拙劣荒诞、自取灭亡的闹剧。
“今夜还很长,”你缓缓开口,语调平和舒缓,如同闲谈叙旧,毫无审讯的凌厉,“大家不妨多聊聊。”
“我这个人,”你轻轻将茶杯放回木几,发出一声清脆轻响,“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
你的目光缓缓扫过他满身狰狞交错的伤口、地面淤积的暗红血迹,以及墙角刑架上寒光凛冽的各类刑具,神色平静客观,无半分不适,只是淡然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视线重新落回他紧绷僵硬、满是惶恐的脸上,你语气淡然,缓缓说道:
“咱们圣贤门下的斯文人,不是应该……君子动口不动手么?”
圣贤门下、斯文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般温和儒雅的寻常话语,落在这间血腥残酷的刑讯囚室,落在这个双手沾满算计与罪恶、披着佛门外衣行尽恶事的伪佛身上,透着极致的荒诞与刺骨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