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温情

胤禛的目光在她娇艳的脸庞和鲜红的裙摆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被裹得像个蚕宝宝的手指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淡淡道:“人好看,什么颜色都衬得起。”

这近乎直白的夸赞(对他而言已算难得)让文鸳瞬间红了脸,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却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景泰在一旁也抿着嘴偷笑。

然而,这份温情始终在胤禛划定的“本分”圈子里。文鸳深知界限在哪里。

她从不过问前朝之事,哪怕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也立刻装聋作哑。

对福晋宜修,她始终保持着恭敬的距离,晨昏定省从不缺席,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

对年世兰的挑衅,她依旧以“躲”和“装傻”为主,绝不主动招惹。

一次年世兰借故发作,言语刻薄至极,文鸳眼圈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掉泪,只低头认错。

胤禛事后知晓,虽未直接斥责年世兰,但接下来半个月都未曾踏足她的院子,并寻了个由头,将年世兰身边一个较为得力的、曾对文鸳出言不逊的丫鬟打发去了庄子上。这无声的警告,比任何斥责都有效。

她管理撷芳斋恩威并施,将小院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既不让张嬷嬷抓到错处,也逐步清理了不安分的人,提拔了本分勤快的。

她定期向福晋汇报院中情况,姿态谦卑,内容却滴水不漏。

胤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美貌依旧让他心动,她的娇气让他心生怜惜,而她在规矩框架下的聪慧、识趣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则让他感到省心,甚至……欣赏。

她像一株在夹缝中顽强生长的娇艳花朵,懂得趋光(依附他),也懂得避开风雨(应对后宅倾轧)。

这一夜,胤禛在撷芳斋留宿。

云雨初歇,文鸳累极,蜷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清浅。

胤禛却没有立刻入睡,借着帐外朦胧的烛光,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指腹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停留在那微微嘟起的、还带着一丝红肿的唇瓣上。白日里她问他颜色时的娇态犹在眼前。

他心中那份因政治联姻而起的、冰冷的评估,已被这朝夕相处中滋生的、复杂难辨的情感悄然取代。

是宠爱?是怜惜?是对一件美丽又懂事“物品”的满意?抑或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这份鲜活与依赖的贪恋?

他分不清,也无需分清。

他只知道,这个叫瓜尔佳·文鸳的女子,在他划定的界限内,正以一种独特的、令他感到舒适的方式,慢慢占据他冰冷世界的一角。

而她所求的“庇护”,他愿意给,只要她一直这样“懂事”下去。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文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往他温热的胸膛里钻了钻,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胤禛闭上眼,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白日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撷芳斋的这张床榻,竟成了他难得的、能感到一丝疲惫后真正安宁的所在。

这份“培养”出来的感情,或许不够纯粹,却足够真实,也足够让他暂时卸下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