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黄岚瑛便急切地用暗语说道:“表叔,你侄儿家出事了,他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去上海虹口提篮桥的黄浦江边等他,他说要把欠你的钱还给你,然后他要离开上海去苏州老家了。”
苗玉林立刻明白了情况,“还钱”意味着有重要情报要交接。他沉稳地回应:“晓得啦,你转告他,今天晚上九点见。”
黄岚瑛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她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和丈夫合租的家。那是在北四川路一个小院二楼的房间,小院不大,却住了七户人家。没办法,她没有工作,全靠丈夫在学校教书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
其实,她原本有工作。为了方便可以与“夜莺”随时接头,她谎称身体不好,加上原来工作的地方被日本人占领,上班不安全,便辞去了工作。
她的丈夫施华很疼爱她。他们俩都是苏州人,施华在上海读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一所中学教书。两人是父母订的娃娃亲,1937年4月,年仅16岁的黄岚瑛来到上海。当时施华21岁,觉得她年纪太小,便让她先在上海生活,等十八岁再结婚。
黄岚瑛闲不住,她读过女子学校,有相当于初中生的文化水平,便自己到后来的日租界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结婚后,他们搬到了现在这个住处——在当时的上海,能有这样一个栖身之所已属不易。
回到家,黄岚瑛赶忙拿着米和菜下楼做饭。房东不让在楼上做饭,大家便在小院里搭了一个棚子作为厨房。院子本就不大,搭了棚子后更显拥挤。好在只有四户人家在这里做饭,其他三家单身,都在外面吃,不然厨房会挤得水泄不通。
做好饭,她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端回楼上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四十。她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十二点整,施华提着公文包准时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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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过饭,她丈夫平时都要午休一下,今天说学校有事要早点过去,拿着公文包出去了。她收拾完碗筷就出门去了,她去看看早上离开后,夜莺怎么样了。
她故意去那边买东西,到了那边附近的小店买了一斤糕点,故意问老板:“老板,侬晓得伐,上半日我本想过来买糕饼,刚刚走到半道上,就听人讲此地有打枪额声音,吓煞我嘞,我马上就跑回家咯!”
老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后,就悄悄告诉她:“还好侬勿曾过来,上半日特务来抓人,听说抓额是红党额人,后来还打死脱几个。阿拉哪敢去看呀,吓得马上把店门关脱,等伊拉走掉了才重新开门做生意。”
“啊呀,死人啦!吓死人嘞!我要快点回去咯,万一等歇再打枪就糟了。”
说完她拎着糕点就回家了,可以确定夜莺要么牺牲了,要么受伤被俘,现在的紧要关头是尽快把胶卷送出去。
她在家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煎熬般漫长。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桌子上的闹钟上,心中满是焦灼,好不容易盼到了做饭的时间。她立刻冲下楼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匆匆做好简单的饭菜,静静地等待丈夫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