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里斯将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交给她镇守腹地,本身就是他对她能力的最大信任和肯定。
暴风、湮灭军团在卡琳娜麾下,确实只算中游水准。
动用卡琳娜和她的凯旋集团军,无疑能极大加快征服的步伐,以绝对的力量粉碎一切抵抗。但……
托里斯缓缓摇头,“拓科拖,你的战略眼光,一向深远。此计要是能成功,确实可以收获奇效,一举定鼎乾坤。”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凯旋集团军是我神族最后的战略支柱,是维系神族内部稳定、震慑四方不臣的定海神针。过早将它投入战场,万一发生不测……后果,非但征服大陆的计划可能受阻,甚至可能动摇神族根基,引发内部动荡。”
他没有明说,但拓科拖明白,奥古斯都担心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风险,更是政治上的平衡。
凯旋集团军一旦远离本土,不论战事胜负,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对其他公国和内部野心家的最强威慑。
要是这支力量受损,或者长期远离权力中心,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念。
而托里斯对魔族的掌控,又恰恰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和巧妙制衡之上的。
“况且,”托里斯继续道,“长安京已经是瓮中之鳖,司马错新败,士气受挫。朕还想看看,半个月后的总攻,能否一举拿下。汉尼拔在加斯庭,手握重兵,朕已经严令其尽快解决炎思衡。或许,不必动用凯旋集团军,局势也可扭转。”
这个结果,在拓科拖的预料之中。
抛出动用凯旋集团军的建议,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样既展示了自己着眼于全局、敢于打破僵局的战略魄力,又巧妙地衬托出后续要提及的“小事”的重要性——看,我连动用帝国最终武力都在为陛下考量,又岂会无的放矢地搬弄是非?
见战略提议被暂缓,拓科拖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理解和赞同:“陛下深谋远虑,是臣考虑不周。凯旋集团军是国本,不可轻动。那便依陛下之意,先观察长安京之战与加斯庭战况,再行定夺。”
他微微停顿,仿佛不经意般,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目标,语气变得略带几分迟疑与凝重:“只是……陛下,除了军国大事,臣近日隐约听闻一些……关于军中动向的琐碎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托里斯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讲。在朕面前,你无需做任何避讳。”
拓科拖斟酌着词语,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臣听闻……塔克文殿下,近日与武定侯梁子令,似乎……交往过于亲密。尤其是在这总攻前夕,二殿下深夜密访梁子令军营……臣担心,年轻人锐意进取固然可嘉,但梁子令此人,毕竟是降将,其心难测。要是二殿下受其怂恿,在长安京之战中行险躁进,只怕不是神族之福,也不是陛下所愿意见到的。万一打乱了陛下的整体部署,甚至影响了征服大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托里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帐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拓科拖很清楚托里斯的底线在哪里。
这位奥古斯都,可以默许甚至乐见两个儿子结党营私,互相争斗,以此作为磨砺和制衡的手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影响他的绝对权威,不能破坏他征服大陆的全局战略!
任何可能引发的内耗,导致军事失利的行为,都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而拓科拖此次进言,从宏大的战略建议,到看似随口的“琐碎传言”,始终站在“维护大局”的制高点上。
前几次军事会议上,他驳斥塔克文的冒进,理由也是“稳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并未明显偏袒安库斯。
这使得拓科拖此刻的“提醒”,听起来更像是一位忠心臣子对皇子可能行差踏错的忧虑,而非简单的党派倾轧。
托里斯沉默了。
紫色的眼眸中,风暴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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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欣赏塔克文的勇武和进取心,但也深知这个儿子的急躁与对权力的渴望。
梁子令……一条好用但需要时刻提防的狗。
这两人凑在一起,在总攻前夜密谋,想干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朕,知道了。”良久,托里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拓科拖,你退下吧。你的忠心,朕记下了。”
“是,陛下。臣告退。”拓科拖深深鞠躬,嘴角在那无人看见的瞬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旋即恢复平静,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大帐。
目的已经达到。
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以托里斯的多疑和掌控欲,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个关键时刻,脱离他的掌控,行险弄权。
……
拓科拖离开后,托里斯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帐内,阴影将他大半身躯笼罩,只有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紫光,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