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露笑了!
浑浊的眼睛眯成两条贪婪的细缝,目光越过李青禾枯槁的肩膀,极其满意地扫过塘埂上那片怯懦的新绿,又落回猪崽拱食的食盆,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巨大的、仿佛给予莫大恩典的……“宽宥”:
“啧!看在这点子嫩草芽……还有点猪性味的份上……”她短粗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挥了挥,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那死猪崽的账……算啦!算我王婶心善,积德啦!”
宽宥?
积德?
李青禾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低下。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猪圈泥地上。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翻涌的死寂缓缓平息。
沉淀为一种……
比淤泥更深……
比寒铁更硬……
的……
死寂冰封。
猪崽依旧在欢快地拱食着盆底最后一点嫩芽,发出满足的哼唧。
王婶带着她那巨大“恩典”的笑容,扭着肥硕的腰身,转身进了屋,柴门“哐当”一声关上。
塘埂上。
那片怯懦的新绿……
在惨白的春日下……
无声地……
颤抖着。
李青禾枯槁的身影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柴门。
背对着猪崽满足的哼唧。
背对着那片被拱食的嫩芽。
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地……
钉在了……
塘埂内侧……
新拓开的、流淌着浑浊水流的……
沟渠深处。
生的路?
何其……卑微!
远处。
沟渠下游。
沉重的镐头砸击泥土的闷响……
“咚!咚!咚——!!”
依旧在死寂的河滩地上……
一声……
一声……
极其缓慢地……
却又无比顽强地……
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