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 李青禾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后那张震惊的脸,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泥雪汹涌而出,冻成冰凌挂在枯槁的脸上。她不顾膝盖下尖锐的碎瓷带来的剧痛,用那只溃烂的右手死死扒住冰冷的门槛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里,脓血混着污物渗出!
“求您……求您……借我点……菜种!” 她嘶哑的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哭腔,在狂风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不拘什么……菠菜……萝卜……什么都行……只要能种活……能下地的……就行!”
她喘息着,巨大的屈辱和求生的渴望在胸腔里疯狂撕扯,让她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濒死的哀求和一种被逼出来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承诺:
“开春……种在河滩地上……收成了……我还您……双倍!双倍!王婶!我李青禾……说话算数!求您……信我这一次!”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般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双倍”的承诺在狂风暴雪中显得如此空洞而绝望。王婶看着门外雪地里那个如同乞丐般跪着、浑身是伤、眼神却带着孤狼般狠戾光芒的枯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复杂情绪。她当然知道李青禾的境况,知道那口粮瓮被差役扛走意味着什么。借种?河滩地?那三亩被陈家视为“晦气”、被差役虎视眈眈的薄地?能种出什么?双倍?拿什么还?
风雪疯狂地灌入门缝,扑打在王婶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关门。那双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睛,在李青禾枯槁绝望的脸上反复审视着,仿佛在衡量这桩交易背后巨大的风险和那几乎为零的回报。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的尖啸和李青禾粗重破音的喘息在死寂中对峙。膝盖下的剧痛和寒冷如同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就在李青禾以为最后的希望也将被这无情的风雪彻底扑灭时,王婶终于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沉重得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充满了无奈、怜悯,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唉……作孽啊……” 王婶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她没再看李青禾,而是转身,佝偻着背,极其缓慢地挪回了窑洞昏暗的光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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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她枯槁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攥着门槛的手无力地滑落。
就在这时,王婶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缝的光晕里。她枯瘦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用几层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裹着的、鼓鼓囊囊的小包。
她佝偻着背,挪到门边。昏黄的灯光下,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她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粗布。
当最后一层粗布揭开时,露出里面一个同样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用细麻绳扎紧口的、小小的土黄色布袋。布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料被反复摩挲得异常柔软。
王婶枯瘦的手指,极其珍重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捏着那个小小的布袋。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绝望的李青禾身上,而是越过她,失神地望着门外翻腾的雪雾,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带着时光尘埃的悲伤。
“这袋菠菜籽……” 王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尘封的记忆深处艰难地挖出来,带着岁月的锈迹和无法言说的沉重,轻轻地、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呼啸的风雪里,也砸在李青禾濒死的心上:
“……还是当年……你娘……亲手包了……塞进我手里……说是……说是给你的……压箱底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