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沉闷、又极其清晰的脆响,在死寂的冰窖里骤然炸开!

蔓菁的表皮在极寒下早已冻得坚硬如石!她这一口,如同咬在了一块冰坨上!牙齿被震得生疼,牙龈瞬间被坚硬的表皮边缘割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冰冷的蔓菁气息瞬间充斥口腔!

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不管!只是更加疯狂地咀嚼着!用臼齿死命地研磨着口中那块冰冷坚硬、混杂着血腥的蔓菁块!冻硬的蔓菁块如同粗粝的冰砂,狠狠刮擦着她的口腔内壁和舌头!咸涩、微酸、带着泥土腥气的汁液混合着牙龈渗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口腔里艰难地融化、混合,形成一种极其古怪、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味道!

咽下去!必须咽下去!

她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将口中那团冰冷、粗粝、带着血腥和咸涩的混合物,艰难地吞咽下去!

“呃……” 冰冷的食物团块如同粗糙的冰棱,狠狠刮擦过早已被灼伤和饥饿折磨得脆弱不堪的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灼痛和痉挛!胃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而猛烈地抽搐、绞痛!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

小树看着姐姐痛苦的样子,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但腹中那如同雷鸣般的饥饿感压倒了一切!他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扑到缸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不顾卤水的冰冷刺骨,也抓起一颗沾满盐霜的小蔓菁!

“咔嚓!” 同样沉闷的脆响!

小树小小的牙齿远不如姐姐坚固,这一口下去,蔓菁表皮没咬开多少,反而震得他小脸发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如同啃咬骨头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研磨!咸涩冰冷的汁液和碎屑呛入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却依旧死死抱着那颗冰冷的蔓菁不放!

姐弟二人,如同两只被困在冰窟里的、走投无路的野兽,跪在冰冷的缸边,在死寂的黑暗和透骨的严寒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啃咬着手中冰冷坚硬的蔓菁!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牙齿的剧痛、口腔的刮伤、吞咽的灼痛和胃袋的痉挛!

“咔嚓……咔嚓……咔嚓……”

沉闷的咀嚼声和痛苦的吞咽声,成了冰窖里唯一活着的证明。那声音单调、重复、充满了原始的挣扎和痛苦,在呼啸的风声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不知啃咬了多久,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胃里的绞痛也愈发剧烈。冰冷的蔓菁块在胃袋里如同沉重的石头,不仅没有带来饱腹感,反而引发了更强烈的、冰冷的饥饿痉挛!

就在这时,李青禾腹中猛地传来一阵悠长、沉闷、如同闷雷滚过地底般的巨大鸣响!

“咕噜噜噜——!”

这声音在死寂的冰窖里显得异常突兀、响亮!仿佛她枯槁的腹腔内,正酝酿着一场饥饿的风暴!

紧接着,小树小小的肚子也发出了回应,一阵更加尖锐、如同幼兽哀鸣般的肠鸣声响起!

“咕噜……咕噜……”

姐弟二人腹中的肠鸣声此起彼伏,在冰冷的黑暗里交织、回荡!起初是低沉的闷响,如同远方的雷声,带着压抑的愤怒。渐渐地,声音变得密集、高亢,如同无数面破鼓在腹腔内疯狂擂动!又如同无数饥饿的虫豸在啃噬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这声音不再是生理性的蠕动,而是变成了绝望的呐喊!是这冰封地狱里,生命之火在熄灭前最后的、不甘的咆哮!

“咕噜噜——!”

“咕噜噜噜——!”

腹鸣如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囚禁他们的冰冷土壁震塌!要将这吞噬一切的酷寒驱散!要将这无情的命运彻底撕碎!

李青禾停止了咀嚼,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失神地睁大,空洞地望着无尽的黑暗。口中的蔓菁碎屑混着血腥味,冰冷地粘在舌根。胃袋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依旧在绞痛,而那响彻腹腔的、如同惊雷般的饥饿咆哮,却让她感到一种更加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空洞。

小树也停下了动作,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姐姐身边,瑟瑟发抖。他紧紧抱着那颗只啃掉一小半、沾满他唾液和泪水的冰冷蔓菁,听着自己腹中那如同幼兽哀嚎般的肠鸣,与姐姐腹中那沉闷如雷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在这死寂的冰窖里,奏响了一曲来自地狱深处的、绝望的饥饿交响。

破窑外,暴风雪的尖啸如同万千厉鬼的哭嚎,永无止境。门洞缝隙里顶着的草团和断木,在狂风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崩散。粗陶缸壁上那层薄薄的盐霜,在绝对的酷寒下,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晶莹,却也更加……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