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泥污如同小溪般滚落!溃烂的双手被稗草锯齿和粗糙的茎秆反复割磨,破布条被磨烂,脓血混着泥污,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泥土里!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伤口被撕裂的剧痛和神经被灼烧的尖叫!
那丛稗草也在剧烈地摇晃,肥硕的叶片疯狂抽打着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红痕!但它依旧顽强地扎根在泥土里!
“给我——出来!” 李青禾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她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倒,借助全身的重量和腰背的力量,做最后一次、拼尽性命的拉扯!
“啵!”
一声沉闷的、如同树根断裂的声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摔倒!而那丛肥硕的稗草,终于被她连根拔起!一大坨湿漉漉、沾满黑褐色泥浆的根系,被她死死地攥在溃烂流脓的手中!
成功了!?
狂喜的念头尚未升起,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却猛地从掌心爆发!
她低头看去!
只见那被拔起的稗草根系上,粘连的湿滑泥浆正簌簌落下,露出了根系深处死死缠绕、包裹着的东西——几块边缘锋利、棱角狰狞的碎瓷片!其中一块尖锐的三角形瓷片,如同淬毒的匕首,正深深地扎进了她紧攥着根系的、溃烂流脓的掌心!瓷片锋利的边缘,已经割穿了缠裹的破布,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鲜血,混着污浊的脓液和泥浆,瞬间从伤口处汹涌而出!顺着她的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垄背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掌心!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冲破了她干裂的喉咙,撕裂了西坡死寂的空气!她猛地松开手,那丛带着碎瓷凶器的稗草“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地上。她捧着那只被刺穿的、鲜血淋漓的手掌,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
鲜血如同失控的小溪,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缠裹的破布,滴落在滚烫的泥土里,迅速被吸干,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她跪在滚烫的泥土上,佝偻着身体,捧着那只不断涌出鲜血的手,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每一次抽泣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泪水混合着汗水、泥污和鲜血,在她枯槁的脸上肆意横流。视线被模糊的血色和泪水笼罩,一片扭曲晃动的猩红。
她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透过一片血红,望向那片刚刚被她拔除了一丛稗草的垄背。
油绿发黑的稗草依旧在灼热的阳光下疯狂滋长。风吹过,无数狭长锐利的叶片如同淬毒的刀锋,嚣张地摇曳着。而她刚刚拼死拔出的那丛,连同那几块沾满她鲜血的碎瓷片,正静静地躺在泥地上。断根的茬口处,渗出一丝丝乳白色的浆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那丛稗草顶端抽出的细长穗苞,在微风中,竟似极其轻微地……向下垂了垂。
如同无声的嘲讽。
西坡的风,卷着沙尘和碎瓷粉末,呼啸而过。带来土腥气,带来沤麻的恶臭,也带来稗草叶片摩擦发出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
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