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水花被他拍得哗啦作响,“小萧,你未免也太天真!江湖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躲到天涯海角,恩怨情仇一样会追着你跑!除非你死了,或者……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萧复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他心上。
那些刻意被深埋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曾经名门高徒的光环,弦剑山庄少庄主的尊荣,转瞬间在辟邪宫的血火屠戮中化为乌有,只剩满目疮痍与刻骨仇恨。
若非荆棘、卫紫绫他们这些朋友不离不弃,若非仙音前辈等江湖耆宿仗义援手,他萧复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
如今大仇虽报,可支撑他的那根弦骤然崩断,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此刻荆棘这当头棒喝,虽痛彻心扉,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让他看清了前路——逃避是懦夫所为,唯有重振家声,方不负亲友厚望,不负自身血脉!
一股沉寂已久的热血,重新在他冰凉的心底奔涌起来,那是一种名为“责任”与“担当”的力量。
荆棘看着萧复的眼神从迷茫、痛苦,最终沉淀为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心中大感满意。
这小子根骨悟性都是上佳,一手音功更是独步江湖,若能再添点“外力”……荆棘摸着下巴,眼中贼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喂,小萧!”荆棘猛地一拍水面,溅起老高的水花,“我想到个绝顶妙招,保管让你那‘七弦无形剑’的威力,瞬间暴涨三成!想不想听?”
萧复被他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怔,疑惑地看过来:“荆兄有何高见?”
“嘿嘿,”荆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眉飞色舞,“你想啊,你那音波功,靠的是内力催动琴音伤人,对不对?音波无形无质,穿透力强是强,可范围终究有限!
若是在你发功之时,给你配上一个特制的……嗯,超大号铜钟!或者干脆做个巨型的铁皮喇叭!把你的琴音往里面那么一聚,再猛地朝外一放……”
他双手夸张地比划着一个喇叭的形状,“那效果,啧啧!保管声震十里,横扫千军!什么狮子吼,在你这‘铜钟大喇叭’面前,都是小娃娃哭闹!”
“铜钟……大喇叭?”萧复被这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震得一时失语,随即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荆兄此想,于……于音理之上,或有几分新奇之处。然音波功之要旨,首重内力修为之‘功’,其次方为音波载体之‘技’。
若强行以器物聚拢、放大音波,一则损耗内力必然剧增,恐难以为继;二则音波形态被器物强行扭曲,其精微操控必然失衡,失却了‘音波功’原本的无孔不入、变化万千之妙;三则……”
他越说越投入,眼神发亮,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池壁上轻轻叩击,仿佛在推演无形的音律轨迹,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声波叠加”、“频率共振”、“内力导引效率”等艰深术语。
荆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那感觉比同时应付三个卫紫绫的剑招还难受。
他猛地从池水中站起,带起哗啦一片水响,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滚落。“停停停!打住!”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小萧你这毛病得改改,一说起音律就跟老学究上身似的!听得我脑仁疼!”他抓过池边叠放整齐的干净布巾,开始擦拭身体。
萧复的思绪被打断,这才注意到荆棘的动作,愕然道:“荆兄?沈姑娘再三叮嘱,此药浴需泡足两个时辰,方能尽除余毒。眼下……才堪堪半个时辰,你这……”
荆棘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促狭与“你懂的”意味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甚至……萧复惊恐地发现,两缕鲜红的鼻血正不受控制地从荆棘鼻孔里蜿蜒流下。
荆棘却浑不在意,随手一抹,将那抹鲜红蹭在布巾上,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耻的坦荡:
“小萧啊小萧,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女人心’了!简直白瞎了这张俊脸!”
他抬手指了指雾气更为浓郁、被嶙峋山石巧妙隔开的另一侧区域,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你想想,咱们在干嘛?”
萧复不明所以:“泡温泉祛毒。”
“那她们呢?”荆棘的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女侠组的方向。
“自然……也是泡温泉祛毒。”萧复隐隐感觉不妙。
“这不就对了!”荆棘猛地一拍大腿,鼻血似乎流得更欢了,他却浑然不顾,理直气壮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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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月黑风高……啊不,雾气弥漫,药香醉人!正是吾等血气方刚、侠骨柔肠的江湖好儿郎,挺身而出,行那护花使者神圣职责的最佳时机!岂能辜负天赐良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身上套着干爽的衣物。
萧复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荆兄!难道……难道你意欲……”他简直不敢说出那几个字。
“嘿嘿嘿……”荆棘发出一连串低沉而猥琐的笑声,像只偷到腥的猫,
“不错!就是那个‘难道’!放心,兄弟我够义气,绝对不看你的小水姑娘!我以我师父的名誉担保!”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荆兄!万万不可!”萧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大片水花,“此等行径,非君子所为!有辱斯文,更玷污逍遥谷清誉!我萧复绝不能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