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情义两难

窗棂纸上,映出一双依偎的剪影。

“师兄,”卫紫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与急切,指尖轻轻戳着荆棘的胸口,“大师兄看沐郡主的眼神,分明已是情根深种!你怎能答应送她去那龙潭虎穴?这和亲手推她入火坑有何分别?”

她仰起脸,眸光在烛火映照下透着焦虑与不解。

荆棘轻笑一声,大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她柔滑如缎的青丝,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墨色:“傻师妹,我这师兄,骨头缝里都刻着‘君子’二字。他此刻心里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一拳打死黑冢罗王!可他能如何?沐萍以家国大义相请,字字泣血,他谷月轩岂能悖逆她的‘自愿’?那是往她心口上再捅一刀!他只能把自己憋死,也开不了那个口。”

卫紫绫没好气地拍开他那不安分的手,美目圆睁:“少卖关子!快说,你这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

“知我者,师妹也!”荆棘哈哈大笑,眼中骤然迸射出寒星般的厉芒,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冷酷与自信,“东海之上,稍微能入眼的势力,除了咱们卫家堡,不就只剩‘黑冢罗王’那伙盘踞海岛的恶犬了吗?我本就打算寻个由头,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杀气倏然弥漫,烛火为之摇曳:“区区一个认贼作父、甘为倭寇鹰犬的汉家败类,也敢觊觎我汉家女儿?正好!他想要郡主?我荆棘就亲自给他送去!只不过——”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是给他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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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早该如此!”卫紫绫闻言,眼眸瞬间亮若寒星,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烛台轻跳,“这黑冢罗王,骨子里流的虽是汉人的血,屠戮起我汉家商旅渔船,手段比那些倭寇还要凶残十倍!我卫家堡的船队,也曾在他手上吃过血亏!”

荆棘满意地点头,旋即眼中又掠过一丝促狭:“至于师兄那边嘛…让他再多煎熬两天。不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烤一烤,不让他尝尝这撕心裂肺的滋味儿,他怕是永远都看不清自己那颗心,到底想要什么。”

“哦?”卫紫绫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此言怎讲?”

“嘿嘿,”荆棘笑得如同偷腥的猫,“师妹,你难道真没看出来?我这位好师兄,心里装着的,可不止沐萍这一轮明月。那异域风情的塔娅姑娘,清丽脱俗的曹萼华师妹……哪一个不是在他心湖里投下了涟漪?他谷月轩啊,是情债缠身,桃花朵朵开,偏偏又要做那情深不寿的君子,结果就是左支右绌,里外不是人!”

卫紫绫恍然大悟,摇头失笑:“原来如此!大师兄这次下山,除了这搅动天下的‘法外三旬’,还得熬过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劫’…真是难为他了。”

“纯属自作自受!”荆棘嗤笑一声,浑不在意,“这些个头疼事儿,就让他自个儿好好消受去吧!我们只管磨快刀剑,备好海船,三日后送那黑冢罗王上路便是!”

话音未落,卫紫绫忽然凑近,那双清澈见底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荆棘,带着审视,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师兄,光说大师兄?你自己的眼睛也不老实吧?今日码头,你可是偷瞄了那位秦红殇姑娘好几眼…怎么,莫非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荆棘背脊瞬间一僵,额角竟沁出几滴冷汗。“师妹明鉴!”他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声音都绷紧了,“天地良心!我只是觉得…这秦姑娘的眉眼轮廓,与我…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这才多看了几眼!说不定她正是我此世的妹妹!”

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步,“此事尚无定论,我正打算此间事了,便亲赴洛阳仔细查证!”

卫紫绫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才缓缓点头,语气柔和下来:“原来如此。血脉之事,确实马虎不得,需得查个水落石出方好。若真是失散的妹妹,便是天大的幸事;若非,贸然相认,徒惹尴尬心伤。”

荆棘见她神色缓和,心中大石落地,顺势揽住她的纤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喑哑:“师妹…夜已深了……”

卫紫绫身形如轻盈的紫燕般倏然一闪,已翩然立于门外月光之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和一句带着羞意的嗔怪:“师兄!再说吧!”话音未落,紫色倩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唉……”荆棘望着空空如也的门扉,无奈地揉了揉鼻子,低声嘟囔,“都老夫老妻了…怎地还这般害羞……”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海的气息,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旖旎。

金鸡破晓,晨曦微露。

演武场上,身影翻飞,刀光剑影撕裂薄雾。

荆棘立于场中,心随意动,刀剑在他手中徐徐挥洒,不再追求裂石分金的狂暴速度,招式看似寻常,举手投足间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意志——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而锋利,寻常人靠近三尺便觉呼吸困难,如芒在背。

这正是他宗师真意日益凝聚的征兆。

前几日,敖广将从目莲密室搜刮来的阎罗秘藏献上,其中最珍贵的便是那道门奇典《归藏诀》残篇以及阎罗早年习武心得。

荆棘参悟之下,《紫阳蕴气诀》第八重大圆满的境界已然松动,距离那传说中的第九重通天之境,只隔着一层极薄却极坚韧的窗户纸。

而真正令他脱胎换骨的,是与阎罗那场生死搏杀。

宗师级强者“十殿阎罗刀”的霸道威压与诡谲刀意,如同最猛烈的锻锤,将他自身萌芽的“披荆斩棘”真意反复捶打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