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双剑赴死生

眼看岳不群还要开口劝阻,她忽然抬起手。

那纤纤玉指,白皙如初春新发的玉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抵住了岳不群的嘴唇,将他所有的话语堵了回去。

“明日,我一定会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亮得惊人,“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师兄,我绝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至于江湖如何评说……”她嘴角弯起一个近乎俏皮的弧度,“随他们说破天去,我宁中则,何曾在意过!”

岳不群彻底怔住,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决绝与深情的娇颜。

一股巨大的酸涩与恐惧攫住了他,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音:

“师妹……你……你随我去,只会让我分心啊!高手相争,胜负只在一线之间,稍有不慎便是……”

“师兄,”宁中则再次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的光,“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就在前几日,我的修为,似乎……也侥幸迈入了你所说的那个‘先天境’。”

她微微歪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着岳不群瞬间变化的脸色,“所以啊,师兄你现在的深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她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凝重而关切:

“而且,到了这个境界,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山下那股气息……渊深如海,恐怖难测。

自问比起他来,尚差了一线。

师兄你,似乎也差了一线吧?”

她向前倾身,目光深深看进岳不群眼底,“既然我能感觉到,师兄你必然更清楚。

你方才那些话,无非是想支开我,明日抱着与东方不败玉石俱焚的死志出战,对也不对?”

宁中则伸出手,轻轻抚上岳不群紧蹙的眉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师兄,我一定要去。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走那条绝路。”

岳不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理由,在这份心意相通、生死相随的情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酸楚冲垮了他的心防。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喉头哽咽,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儿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师妹……”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宁中则的肩窝处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劫后余生般的释然与委屈,“你……你这心眼真是坏透了……我好不容易才将生死置之度外,下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被你这样一说,叫我如何还能狠得下心肠,去走那一步……”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馨香,声音带着对未来无限的眷恋与此刻升腾而起的后怕:

“我们才刚刚卸下掌门这副重担……我们的人生,明明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我还想牵着你的手,看遍天下名山大川……还想等到白发苍苍,含饴弄孙……还想和你一起,安安稳稳地活到很老很老,老到再也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看着宁中则的眼睛,坦诚地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师妹……我现在……真的有些怕了……怕死……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

宁中则心头一酸,眼中泛起水光,却努力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抬起手,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岳不群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脊。

“不怕,师兄。”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像最坚韧的磐石,“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记住,师兄!我永远与你同在。”

然而,时光从不因有情人的缱绻低语而停驻。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终究在熹微的晨光中如期而至。

岳不群如常起身,走入小厨房。

炉火噼啪,他动作熟稔地为宁中则煮了一碗清粥,煎了两只金黄的荷包蛋。

简朴的餐桌上,夫妻二人默默相对。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眼神交汇间无声的默契与支撑。

简单的早餐吃完,宁中则拿起木梳,为岳不群细细梳理发髻,束好玉冠,抚平衣袍上每一道细微的褶皱。

小主,

岳不群亦抬手,轻柔地将宁中则鬓边一丝被晨风拂乱的秀发拢到耳后。

如同无数个平淡而温馨的清晨,夫妻二人各自拿起相伴半生的佩剑——“君子剑”寒光内蕴,“淑女剑”清辉流转。

推开门扉,小院门外早已肃立着众多华山弟子,人人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凝重与关切。

站在最前方的,是身怀六甲、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岳灵珊。

岳不群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头一软。

他走上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岳灵珊的发顶,声音温和:

“珊儿,不知不觉,你也要做母亲了。

要好生照顾自己,安心休养。”

他的目光转向侍立在灵珊身旁、神情紧绷的二牛,嘱咐道,“二牛,照顾好珊儿。”

二牛立刻躬身,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谨遵师命!”

岳灵珊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担忧,努力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一手亲昵地挽住宁中则的胳膊。

“爹,娘,你们可要快些回来呀!”她声音清脆,故意带着几分雀跃,“我还等着娘教我绣那幅‘岁寒三友’呢!爹,您答应我的那套新剑法,可别忘了!”

她一路叽叽喳喳,试图用轻松的言语驱散这沉重路途上的阴霾。

岳不群与宁中则相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暖意。

一行人沉默地向上攀登。

待抵达华山绝顶之下那片相对开阔的迎客坪时,武当冲虚道长及其弟子、恒山派三定师太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双方掌门简单见礼,寒暄数语,气氛肃穆而克制。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奇特的乐声由远及近。

只见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的巨大步辇,由三十六名身着黑衣、气息剽悍的魔教精英弟子合力抬着,如一片移动的乌云,压向迎客坪。

步辇两侧,魔教左右使、十大长老赫然在列,个个气势逼人。

霎时间,整个迎客坪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华丽的步辇之中,一股庞大、阴冷、带着睥睨天下威压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正是先天境强者的恐怖威势!

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全场,修为稍低者只觉呼吸艰难,气血翻腾。

岳不群与宁中则并肩而立,两人眼神一凝,体内精纯的先天真气瞬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