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发动时,他顺手从副驾储物格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水冰得刺喉,但他喜欢这种感觉。三年前那次卧底任务失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温水。妻子难产离世那天,医院保温壶里的水也是温的,像死了一样。
他摇上车窗,不再说话。
小主,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市交通广播《早安华都》直播间。
林若晴对着麦克风说了最后一句结语:“……阳光照进体制裂缝时,有些人会以为是闪电——其实那是黎明。”
导播比了个“OK”的手势,她摘下耳机,活动了下脖颈。包里的录音笔还在运行,但她知道这段采访已经安全落地。
主持人递来一杯咖啡,“你这话说得够狠啊,听着像是在喊话谁。”
她笑了笑,“我只是引用公开数据。全市旧改项目暂停审批,涉及资金超百亿,多个工地停工,这些都能查到。”
“可你提到了‘资本外逃’这个词。”
“我说了吗?我只说了‘资金跨境流动存在异常’,原文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
她收拾背包准备离开,手机震动,是顾轩发来的【税务局突击检查三家关联企业,冻结账户五处】。
她点开看了看,嘴角微扬。节奏对了。
走出电台大楼时,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她抬手捋了下鬓角,腕表摄像头自动关闭。这个动作她做了上千次,早已成了本能。
她没急着上车,而是打开公众号后台,查看长文《一场迟到的追问》的数据。发布时间七点整,两小时阅读量破五十万,转发数持续攀升,评论区清一色写着“支持彻查”“早该管管了”。
她关掉页面,把录音笔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然后发动车子,驶向市区方向。
上午八点二十七分,市政府东区办公楼三层主任室。
顾轩面前三块屏幕同时闪烁。
左屏:舆情热力图峰值突破日常均值八倍,“资本外逃”“旧改冻结”“账户查封”成为热搜前三词条,地方媒体陆续跟进报道,标题统一指向“监管重拳出击”。
中屏:资金追踪窗显示,“宏远建设”账户已被税务部门正式冻结,关联的自贸区贸易公司进入重点监控名单,原定今日出境的三百万元止步于清算环节。
右屏:公安技侦通报,“城西出租屋抓捕行动成功,抓获中间人张某、王某,现场查获伪造公章三枚、空白合同二十余份”,周临川带队正在返程途中。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摩挲眉心,指腹传来轻微刺痛——熬夜太久,眼眶周围像被砂纸磨过。他喝了口凉茶,把杯子放回桌角。
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指尖在檀木珠上轻轻一拨。
战果在扩大,但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知道秦霜背后那张网有多深,也知道“阎罗”那种人绝不会轻易露头。现在的查封、冻结、抓捕,不过是掀开了第一层遮羞布。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拖。
他怕的是松劲。
只要攻势不断,对方就只能被动应对。而被动的人,迟早会犯错。
他打开新文档,调出C方案草稿。这是他昨夜熬夜整理的第三套预案,专门针对工程验收环节设计,里面列出了十一处关键节点的审计漏洞和可能存在的虚假验收报告。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启动。
但现在,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手机安静地躺在金属屏蔽盒里,没有信号,也没有打扰。他不需要外界干扰,只需要看清眼前这几块屏幕上的每一个跳动数字。
办公室外走廊依旧寂静,只有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八点三十四分。
距离市政府常务会议召开,还有五小时二十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