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富庶,且有长江天险可依,陛下巡幸此地,可暂得安稳,再图恢复!”
“不可!万万不可!”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官员猛地冲出班列,此人乃吏部侍郎阎应元。
他满面悲愤,泪洒衣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陛下!南京乃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地,社稷宗庙所在!岂可轻弃?一旦离京,人心尽散,大势去矣!臣等愿效死力,与京城共存亡!恳请陛下坐镇中枢,激励将士,死守南京!”
“糊涂!”钱谦益皱眉呵斥道:“徒逞血气之勇,岂是为臣之道?若陛下有失,国本动摇,尔等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弃都而逃,难道就不是千古罪人了吗?!”阎应元抬头厉声反驳,眼中布满血丝。
朝堂之上,顿时又陷入了新的争吵。主张逃跑的“巡幸派”和主张死守的“殉国派”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龙椅上的朱由崧,被这巨大的声浪包围,看着底下那些面目狰狞、争吵不休的臣子,只觉得头晕目眩,那“如之奈何”的念叨声变得更低、更绝望,几乎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他像是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子,巨大的龙椅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争吵毫无结果,决策迟迟不出。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着清军又近了一步。
城内的混乱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溃兵、难民、趁火打劫者塞满了街道。衙门形同虚设,律法荡然无存。
许多百姓开始自发组织起来,试图保卫家园,却缺乏武器和指挥,如同一盘散沙。更多的则是绝望地蜷缩在家中,祈祷着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秦淮河畔,往日最繁华之地,如今一片死寂。
李贞娘平静地送走了最后一批愿意撤离的姐妹,关上了大门。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将刘体纯所赠的小镜和最重要的情报名单贴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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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来临。她的战场,就在这里。
北面,战云同样密布。
吴三桂率领的关宁铁骑,浩浩荡荡开进淮安城。刘泽清早已大开城门,摆出最谦卑的姿态迎接这位“平西王”。两人一拍即合,沆瀣一气。
“王爷兵锋所指,泽清愿为前驱!”刘泽清赔着笑脸,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借吴三桂之力,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在这场瓜分南明的盛宴中多捞取好处。
吴三桂志得意满,他对富庶的扬州早已垂涎三尺。
“刘总兵深明大义,甚好!即刻整军,兵发扬州!史可法那老儿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便让他与扬州城同殉!”
两支同样以背叛和狡诈闻名的军队合流,组成了一支强大的南下兵团,矛头直指江北最后的堡垒——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