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杨广又诏令河南、淮南、江南三处建造战车万乘,送至高阳,用以运输衣甲粮草;还征调了数十万民夫和船工,水陆并行运送军粮。这些民夫往返于路途之上,饿了没饭吃,渴了没水喝,累死、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沿途的道路旁、河道边,到处都是民夫的尸体,臭气熏天。可杨广抵达涿郡后,依旧在行宫中迷恋酒色,与在江都时并无二致。
从大业七年初夏开始,直到次年春天,各地的兵马才陆续会集于涿郡,共一百一十余万人,号称二百万;而运送粮饷军需的民夫,人数更是远超士兵。可杨广根本不管这些,只一味地催促着出兵。
大隋的百姓,早已被杨广的苛政逼到了绝境。无休止的徭役、沉重的赋税、酷烈的刑罚,像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男丁被征去修运河、筑长城、造行宫,家中只剩老弱妇孺耕种贫瘠的土地;刚收获的粮食被官吏搜刮一空,连过冬的口粮都留不下;稍有反抗,便是鞭笞甚至砍头的下场。
终于,在大业七年,百姓们的忍耐到了极限。长白山下,王薄率先举起了反旗,他编了首《无向辽东浪死歌》,唱着“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号召百姓不要再为杨广卖命。歌声传遍四方,饥寒交迫的百姓纷纷响应,短短几日,王薄麾下便聚集了数万人,他们攻占县城、开仓放粮,起义的火种瞬间蔓延至各地。
紧随其后的,便是窦建德、翟让等人。窦建德在漳南起兵,他出身农家,深知百姓疾苦,起义后便下令“不扰民、不掠财”,引得更多百姓前来投奔;翟让则在瓦岗寨竖起大旗,麾下勇士如云,连隋朝的官兵都闻风丧胆。一时间,大地上到处都是起义军的身影,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他们攻城夺府、斩杀贪官,声势浩大得连洛阳的宫殿都能听到远方的呐喊。
可远在涿郡行宫中的杨广,对此却嗤之以鼻。当内侍慌慌张张地将起义军的奏报呈上来时,他正搂着新选的江南美人饮酒,扫了一眼奏报便随手扔在地上,语气满是不屑:“不过是些刁民作乱,饿极了抢点粮食罢了,地方官吏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执意要继续东征高句丽。在他看来,征服高句丽比平定“刁民”重要得多,只有打赢了这场仗,才能彰显大隋的威严,才能让那些蕃国更敬畏他。于是,他一面下令地方官吏“严厉镇压,格杀勿论”,一面催促着涿郡的大军尽快出兵。
可这支号称二百万的隋军,早已是外强中干。征程遥远,粮饷运输跟不上,士兵们常常饿着肚子行军;加上连日征战,士气低落,许多士兵甚至偷偷逃跑。最终,隋军在高句丽的坚城之下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只能狼狈撤军,第一次东征以惨败告终。
杨广却不肯认输。大业九年,他又一次召集大军,再次东征高句丽。这一次,隋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起初进展顺利,连下数城,眼看就要攻到高句丽的都城平壤。可就在这关键时候,东都洛阳传来了紧急警报:楚国公杨玄感起兵造反,正率领十万大军围攻东都!
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杨素当年助杨广夺嫡登基,却落得个“功高震主”的下场,最终郁郁而终。杨玄感早就对杨广心怀怨恨,如今见大军东征、国内空虚,便趁机在黎阳起兵,还打出了“清君侧、救百姓”的旗号,短短几日便聚众十万,直逼洛阳。
杨广听闻“后院起火”,顿时大惊失色,东都洛阳是大隋的根基,若是被杨玄感攻占,他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家寡人!他再也顾不上攻打高句丽,当即下令撤军,十万火急地回师救援东都。
这场平叛之战打得异常惨烈,隋军虽然最终平定了杨玄感之乱,却也元气大伤。而杨广的残暴本性,在平叛后彻底暴露无遗。他下令大肆搜捕“乱党”,凡是与杨玄感有过牵连的人,哪怕只是说过一句话,都要被处死。最终,被诛杀的人多达三万余人,其中一半都是冤死的无辜百姓;株连坐罪的更是不计其数,洛阳城内外,一时间血流成河。
更残忍的是,杨玄感围攻东都时,曾开仓放赈,救济了无数饥民。杨广得知后,竟下令将所有领过赈粮的百姓,全部驱赶到东都东郊活埋。数万名百姓被推入深坑,泥土一层层覆盖下来,他们的哭声震天动地,却丝毫换不来杨广的半分怜悯。
可杨广的残酷镇压,不仅没能平息民愤,反而让百姓们更加绝望。“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了起义军,他们拿着锄头、镰刀,与装备精良的官军对抗,哪怕战死,也不愿再受杨广的压迫。
官军四处征讨,却疲于奔命。这边刚镇压了一处起义军,那边又有新的起义军崛起;打了胜仗也得不到赏赐,打了败仗还要被治罪,士兵们早已无心作战,屡吃败仗。
大隋的江山,早已是烽烟四起、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田野里长满了野草,城池被战火毁坏,到处都是饿死、战死的尸体。隋朝的灭亡,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