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回顾了家族病史。太爷爷陈正荣三十五岁去世;二叔公四十岁去世;祖父则是在六十二岁时因中风过世,并非在睡梦中死亡。这不符合典型的遗传规律。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祖母的状况突然恶化。她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我立刻联系了县医院的救护车,陪她一起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经过紧急救治,祖母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医生私下告诉我,她的时间不多了,可能只剩下几周甚至几天。
那晚,我在医院陪床。医院的灯光刺眼,环境嘈杂,我几乎一夜未眠。奇怪的是,尽管环境不适,那晚我却没做任何噩梦,也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呼唤。
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只有老宅才有问题?
第二天,祖母的精神稍好,我决定回老宅取一些祖母的日常用品。临走前,祖母紧紧抓住我的手:“文娃子,回去小心些,尤其是...在梦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白天的老宅,能有什么问题?
回到老宅,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了我。明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却显得陌生而疏离。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里,本该是温暖的景象,却因过分安静而显得诡异。
我快速收拾好祖母的物品,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曾祖父日记中提到的那只木箱。箱子里或许还有更多关于睡鬼的线索。
重返阁楼,我更加仔细地翻看那只木箱。在箱底,我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更薄的笔记本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眼间与我有几分相似。背面写着“陈正荣摄于民国二十五年春”——那是我的太爷爷,在他去世前一年拍摄的。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与日记不同,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成的:“它又来了,每晚都在呼唤我。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但又能去哪?它已经认准了我,无论我去哪都会跟着。”
“昨晚我看见了它,它就站在我的床前,长着我的脸!它笑了,说我们很快就会合一...”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明德和明义还小,我走后,谁能保护他们?睡鬼说它会一直跟着陈家,一代又一代...”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我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真的是太爷爷的笔迹,那么睡鬼的传说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它不是随机找上陈家的,而是有意识地纠缠着这个家族。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准备离开老宅。就在我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请您尽快回医院。您祖母的情况突然恶化,她坚持要见您。”
我的心一沉,立刻驱车赶回医院。
祖母躺在病床上,比昨天更加虚弱。看到我,她示意我靠近。
“文娃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的声音微弱,我不得不俯下身才能听清。
“奶奶,您说,我听着。”
“睡鬼...它不仅仅是在梦里害人...”她艰难地喘息着,“它需要替身...一个陈家人的替身...才能安息...”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什么意思?”
“你太爷爷...他不是第一个...在他之前,还有一个...”祖母的眼中充满恐惧,“你太爷爷的妹妹,陈秀兰...她七岁时...在睡梦中死去...脸上也是那种笑容...”
我感到脊背发凉:“为什么以前没人告诉我?”
“这是家族的禁忌...你太爷爷认为...是他把睡鬼引到了妹妹身上...内疚了一辈子...”祖母咳嗽起来,护士示意我该让她休息了。
“文娃子,记住...”祖母最后说,“它现在找上了你...但你可以打破这个诅咒...找出真相...”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睡得极不安稳。半夜,我被噩梦惊醒,梦见祖母站在老宅的槐树下,背对着我。我呼唤她,她缓缓转身——却是那个长着我的脸的睡鬼。
惊醒后,我看向祖母的病床,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看着我,目光异常清明。
“它来了。”她轻声说,“就在这个房间里。”
我环顾四周,除了医疗设备的微弱灯光,别无他物。
“奶奶,没什么都没有,您安心休息。”
她摇摇头,声音更加微弱:“你看不见它,因为它只在梦里显现真容。但它现在就在这里,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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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尽管我告诉自己这只是老人的幻觉。
祖母缓缓抬起手,指向病房的角落:“就在那里...等着你睡着...”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但不知为何,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它很着急...因为时间不多了...”祖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闭上眼睛,似乎又睡着了。
我再也无法入睡,睁眼到天亮。祖母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难道睡鬼真的存在?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和集体幻觉?
作为一名医学生,我接受的教育让我无法轻易相信超自然现象。但太爷爷的笔记、祖母的警告、还有那些诡异的梦,都让我不得不怀疑。
天亮了,祖母的状况稳定了一些。我决定回老宅寻找更多线索,也许能找到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
离开前,我看着祖母安睡的容颜,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话:“它很着急,因为时间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睡鬼会着急?
回到老宅,我直接前往阁楼,决心彻底搜查那个木箱和周围的物品。在挪动木箱时,我发现箱底的一块木板有些松动。
撬开木板,下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体。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面古老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得十分严重,只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镜子的背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一行小字:“镜中无影,梦中无形,睡鬼难侵。”
我拿着镜子反复查看,不明白这面镜子有什么特殊之处。正当我准备放下时,眼角瞥见镜面似乎有什么变化。
我举起镜子,仔细看向镜面。在模糊的影像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脸,但那张脸的表情却不是我现在的——它在笑,那种诡异的表情与我梦中的睡鬼如出一辙。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镜子摔在地上。稳定心神后,我再次看向镜面,这次只看到自己震惊的表情。
“是错觉吗?”我自言自语,但心中已有答案。这面镜子不普通,它似乎能显示出人潜意识中的某种状态。
我决定把镜子带到医院,也许祖母知道它的来历。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县医院的一位医生,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李强。
“陈文,你祖母的血液检测结果有些异常。”李强的声音严肃。
“什么异常?”
“我们发现了一种未知的神经毒素,微量但持续存在。这种毒素我从未见过,它可能来源于某种罕见的真菌或植物。”
神经毒素?这让我想起了致死性家族性失眠症,那种疾病正与朊病毒引起的神经系统病变有关。
“能确定来源吗?”我问。
“暂时不能,需要更专业的检测。省城的研究所或许能帮上忙。我已经采集了样本,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送检。”
“当然,谢谢你,李强。”
挂断电话,我的思绪纷乱。神经毒素?这意味着祖母的症状可能有科学的解释,也许所谓的睡鬼传说,根本就是某种尚未被科学认知的自然现象。
我带着铜镜赶回医院。祖母已经醒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看到我手中的铜镜,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这面镜子...你从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颤抖。
“在老宅阁楼的木箱下面。奶奶,您认识这面镜子?”
她点点头,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照妖镜’。传说它能照出睡鬼的真面目...”
我想起镜中那张诡异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太爷爷为什么把它藏起来?”
祖母长叹一声:“因为太可怕了...看到镜中的自己变成那样...你太爷爷受不了这种刺激...所以才把它藏了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祖母我的发现:“奶奶,医生在您的血液中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神经毒素。也许所谓的睡鬼,其实就是这种毒素引起的幻觉?”
祖母摇摇头,苦笑道:“我也希望如此,文娃子。但如果只是毒素,怎么解释那些呼唤声?怎么解释几代人都经历相同的梦境?怎么解释...”
她突然停住,目光惊恐地看向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