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钱蛇

奶奶恐惧的眼神,梦中金蛇冰冷猩红的瞳孔,王阿姨绝望的哭泣声,还有眼前这金条上扭曲的刻痕……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个无比狰狞、让我遍体生寒的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祖上积德赐下的荣华富贵?

这分明是……用他人的血肉、性命、乃至无尽的痛苦,熔铸而成的……买命财!

我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金条“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看着那堆在灯光下依旧金光灿灿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财富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钱蛇……原来,它送来的不是运,是缠身至死,无法摆脱的厄运。而我,已经亲手把它请上了门。

脖子上的蛇鳞铜钱,不知何时,变得像一块冰,死死地烙在我的皮肤上。

我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后背。地板上那根掉落的金条,此刻不再闪烁财富的光芒,反而像一块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带着尸臭的金属,阴冷地反射着台灯惨白的光。

李伟明……那个总是腼腆笑着,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会点头打招呼的年轻人。王阿姨红肿的双眼,嘶哑的哭诉——“我儿子很乖的,他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他一定是出事了……”——这些声音和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里盘旋,与眼前金条上那歪扭的刻痕重叠,化作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得我灵魂都在战栗。

“那是债,是血债……”奶奶临终前的警告,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呓语,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猛地低头,看向胸前那枚蛇鳞铜钱。它不再温热,而是变得像一块万载寒冰,紧紧贴在我的皮肤上,那股寒意几乎要冻结我的血液。我疯了一样地伸手去扯那根皮绳,指甲在脖颈上划出红痕,可那皮绳的扣子仿佛焊死了一般,任凭我怎么用力,纹丝不动。铜钱紧紧吸附在我的锁骨之间,像一只冰冷的、活着的眼睛,嘲弄地看着我的徒劳挣扎。

不!我不要了!这该死的钱!这沾着人命的金子!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开,离那堆散落在鞋盒和地板上的金条远远的。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弥漫在口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办?报警?我怎么跟警察说?说我梦里来了一条金蛇,然后枕边就出现了邻居失踪儿子的金条?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更糟,直接把我当成杀害李伟明的嫌疑犯!

把金条还给王阿姨?不,不行!我怎么解释它们的来历?难道告诉她,你儿子的命,可能化成了这些金子,被我“召唤”来了?那会彻底击垮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人。

恐惧和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我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可我的世界却仿佛沉入了永夜。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魂不守舍地去上班。出门时,正巧碰上对门的王阿姨出来倒垃圾。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上好,小陈。”她的声音沙哑。

“早……王阿姨。”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声音发颤,不敢与她对视,匆匆低下头,快步从她身边溜过。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她最后的希望,窃取了她儿子的血肉。

一整天,我工作效率极低,精神恍惚。同事关切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能胡乱搪塞过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那冰冷的金蛇,是金条上李伟明的名字,是王阿姨绝望的脸。

下班回到家,我站在门口,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里面,藏着足以将我吞噬的罪恶。

最终,我还是进去了。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死死盯着那个装着金条的旧鞋盒。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扔掉它们!趁现在夜深人静,把它们扔到河里,扔到垃圾场,让它们永远消失!

我冲过去,抱起那个沉重的鞋盒,冰冷的触感透过纸壳传来,让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在我准备冲向门口时,脖子上的蛇鳞铜钱猛地一烫,像是烧红的烙铁!

“啊!”我痛呼一声,手一松,鞋盒掉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那个低沉沙哑、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嘲讽:

“弃之不祥……既已认主,福祸相依……”

“这不是福!这是祸!是害人的东西!”我对着空气失控地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把李伟明怎么了?!他在哪里?!”

没有回应。只有脖子上的灼痛感在持续,以及脑海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无力地跪倒在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黄金,它们依旧金光灿灿,却比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还要令人作呕。我明白了,我甩不掉了。就像奶奶说的,沾上了,就甩不脱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在人间炼狱。

我不敢再看新闻,害怕看到任何关于失踪人口的报道。我躲避着王阿姨和楼里的所有邻居,感觉自己像个戴着假面的怪物。那枚蛇鳞铜钱如同生长在了我的肉里,取不下来,偶尔会在深夜发出轻微的温热,仿佛在提醒我它的存在。而每一次它的发热,都让我胆战心惊,害怕第二天醒来,枕边又会多出什么刻着别人名字的“财”。

我试图寻找解决的办法。我去过寺庙,跪在佛前忏悔,可一走出大殿,那铜钱的冰冷又把我拉回现实。我翻遍了奶奶留下的所有遗物,希望能找到只言片语关于如何送走“钱蛇”,却一无所获。

恐惧和负罪感日夜啃噬着我。我迅速消瘦下去,眼里的光熄灭了。那些金条,我一动没动,它们就像毒瘤一样,堆在我的床下,时刻提醒着我的罪孽。

一个月后,一个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发现,将我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我又将那些金条拿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检查。之前,我只发现了刻有“李伟明”名字的那几根。但这一次,在台灯下,我几乎把每一寸金条表面都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我在另外两根金条的底部,看到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刻着“李秀莲”,另一个刻着“赵建国”。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金条。

我冲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打开本地新闻网页,搜索这两个名字。

网页弹出了结果。李秀莲,女,六十二岁,于两周前走失,家人悬重金寻人,至今未归。赵建国,男,四十五岁,某公司中层,一周前下班后失联,警方初步排除自杀可能,怀疑遭遇绑架,案件仍在调查中……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结束……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钱蛇并没有因为一次“运财”而满足。它还在继续!它像一个贪婪的、无形的吸血水蛭,附着在我身上,不断地搜寻着“财源”,而它所谓的“财”,竟然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瘫软在电脑前,浑身冰冷。我看着那些搜索结果里,李秀莲老人慈祥的照片,赵建国穿着西装的精神模样……他们都有家人,有生活,如今却因为我,因为我的欲望,因为脖子上这枚该死的铜钱,遭遇了不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是受益者,我是帮凶!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罪恶感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我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那天夜里,我又梦到了那条金蛇。

这一次,它不再盘踞在迷雾中,而是缠绕在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庞大的身躯占满了几乎所有空间,暗金色的鳞片摩擦着墙壁和家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猩红的蛇瞳近距离地凝视着我,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

“主人……财源……滚滚……”它那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不!停下!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停下!”我在梦中哭喊,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金蛇的信子舔过我的脸颊,留下湿冷粘腻的触感。“欲望不息……运财不止……此乃……规则……”

规则?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黄金的规则?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

我摸向脖子上的铜钱,它又恢复了那种恒定的微凉。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因为我而遭遇不幸。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床下那堆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金子,一个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缓缓升起。

既然无法摆脱,既然这诅咒因我的欲望而起,那么,或许只有彻底斩断这欲望的根源,才能终结这一切。

哪怕是,与之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