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耗不过的。再这么守下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如果还能看见太阳的话,这光就得灭,这网就得碎,这片地里最后那点活气,就得被那黑云一口吸干净。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站在这儿,当个传声的喇叭,当个连线的桩子。

徐易辰慢慢睁开了眼。

他没往天上看,那黑云看多了心里发木。他往四下里看。

他看见了远处半空中,星璇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现在有点佝偻。她两只手伸在前面的虚空里,手指头看不见了,手腕子那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光。

她在“抓”着这片快要被挤爆的空间,不让她塌。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随时要断的线,可那劲头还在,硬生生在扭曲的法则里撑开一小块“安稳”。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每撑一息,都是拿命往里填。

他看见了城墙高处的凌长枫。剑还是那柄剑,舞起来还是那片让人睁不开眼的寒光。

可剑光里带着锈色,那是血,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嘴角那点血就没干过,下巴颏都染红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枯槁的“杀”。剑心怕是裂到底了,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看见了指挥台上让人架着的北苍宇。独臂在空中胡乱比划,骂声隔着这么远都好像能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

他胸口那团裹伤的白布,红得发黑,可他坐得比谁都直,好像那断了的胳膊和漏了的胸口不是他的。他在用最后那点中气,吼着给所有人听:老子还没死,你们他娘的也别想躺下!

他还看见了好多。看见墨玄长老在废墟里扒拉还能用的阵盘,胡子都被火燎焦了。看见灵澽门的女修跪在伤员旁边,手抖得捏不住银针。

看见年轻的修士把断了气的同门拖到身后,抹一把脸又冲上去。看见凡人的兵卒举着削尖的木桩,嚎叫着捅向比自己高两倍的魔物……

每个人都在燃烧。烧修为,烧气血,烧命。

可火苗子,正在风里一点点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