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想提醒他，他却摆了摆手，伸出枯瘦的手指，摸索着向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碑面那冰冷而粗粝的铭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这……这字……”他的嘴唇哆嗦着，指尖在碑文上划过，仿佛在阅读着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字是活的！它在哭，在怒，在呐喊！”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

那双半盲的眼睛死死“盯”着巨碑，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陈寅恪错得离谱！”

笑声在山巅回荡，众人皆是一脸懵逼，这老先生是受刺激疯了？

陈寅恪却不管不顾，他猛地转身，面向山巅的千百军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一辈子引经据典，考据求真，信的是洋人的科学，拜的是西方的史学，却忘了……忘了真正的历史，就写在你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刻在每一个人的骨头里！这碑上写的不是神话，不是杜撰……是亿万双眼睛看见的真实！是我华夏子孙，代代相传的血泪！”

他高高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随身玉笔，那是一管价值连城的古物，是他治学的象征。

“我陈寅恪，曾信洋史为真，斥国史为妄！今日，我自请废笔，以这双昏聩的老眼，赎我半生之罪！”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竟生生将那管玉笔拗成两段，随手扔进了旁边用于祭祀的火炉之中！

火光熊熊，映得他苍白的面孔一片赤红。

他竟又向前一步，将脸凑近炉火，任由那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本已模糊的双眼，却笑得无比畅快：“烧吧！烧瞎了才好！让我这双肉眼再也看不见那些骗人的铅字……至少，我这心里，今天算是彻底亮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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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笔仙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默默地将一卷古朴的竹简塞入陈寅恪的手中。

“先生，这是《直笔经》。您若愿听，从今往后，老朽为您读史。”

正午时分，日头最烈。

张作霖站在高台之上，正要宣布铁史碑正式落成。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天空暗了下来。

大片的乌云如同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山头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轰隆——”

滚滚的雷声在云层中炸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这……这是咋回事？要下雨了？”百姓们一阵骚动。

话音未落，一道粗如水桶的银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穹直劈而下！

它的目标不是山巅的巨碑，也不是密集的人群，而是精准地劈在了山下一座由德国人修建的、号称“文明与神恩象征”的教堂顶上！

“咔嚓！”

一声惊天巨响，那巨大的十字架应声断裂，轰然坠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