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最上面那张素纸中央,几个墨色淋漓的字迹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眼帘,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岑绾亲启。”
没有信封包裹,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着。
它像一句未及封缄的遗言,昭示着书写者心中早有预谋,却又在某个仓促的瞬间被命运截断,来不及细细装帧,只能将满腹言语如此直白地遗留给我。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薄薄的纸页在我手中发出细碎而颤抖的“沙沙”声响。
我缓缓蹲下身,倚在冰冷的床边,翻开了第一页。
“你看到时,便意味着我已经不在人世。”
这行字,仿佛被笔尖反复舔舐、千般思量后方才落下。
娟秀的字体旁,一个犹豫的墨点晕染开来,像一滴凝固的泪痕,无声诉说着落笔时的挣扎与痛楚。
“这一世的你我,依旧是有缘无分。”
第二句,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先前那些模糊而不安的预感在此刻得到了证实,徐叙,他想起来了。
他早已忆起自己正是三百年前,那个本该与我执手白头的新婚夫婿,蒲柏之。
“阎王取来阴阳镜照出虞觅前尘往事的那日,许多陌生的记忆便如洪流般冲进我的脑海。”
“许多曾经横亘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忽然也就想得通了。”
“可岑绾,我不明白,也不甘心。”
这“不甘心”三字,墨迹尤深,力透纸背。
“无论我是三百年前那个满心期盼迎你过门的蒲柏之,还是如今这个与你命运再次交错的徐叙,我分明……才是先出现在你生命里的那个人。”
“你孩提时,曾那样执拗地吵闹着想要我身上那件衣裳,那娇憨的模样,在我心头刻了经年。”
“我暗暗发誓,待你长大,必要将这世间所有最美的罗裙华服,都捧到你面前。”
“终于等到求娶你那日,亲手签下婚书的那一刻,欢喜几乎要撑破我的胸膛,令我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