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看见了故都的断壁残垣。
程知微就站在那片旧国子监的废墟之后,他比从前清瘦了些,也苍老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一群衣衫褴褛的顽童正围着一块倒塌的石碑,用木炭在上面涂鸦。
一个高个子男孩得意洋洋地写下“天大”二字,另一个矮些的立刻上前,将“天”字下面添了一横,改成了“夫”,又在旁边加了个“人”字,理直气壮地喊道:“不对,人更大!”
争执声四起,孩子们吵得面红耳赤。
这时,一个最沉默的小女孩默默从地上捡起几块碎陶片,在尘土里拼凑起来。
她拼得很慢,也很吃力,最后,一个歪歪斜斜的“问”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孩子们看着地上的那个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
先前那个争辩“人更大”的男孩挠了挠头,第一个开口:“那……天为什么不说话呢?”
一场稚嫩却严肃的辩论就此展开。
他们言辞粗浅,却在不自觉间用上了“若是如此,岂不荒谬”的反证,用上了“敢问苍天”的设问。
那些都是她当年在课堂上,为了让一群蒙童理解事理而反复拆解的法门。
程知微立于残墙之后,听着那些清澈的童音,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他没有现身,只是将手中那根光滑的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笃的一声,像是叩响了自己的心门。
思绪又一转,眼前仿佛出现了南方市集的热闹景象。
柳明漪正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盲童。
那孩子手里攥着一片弧形的陶片,陶片的内壁似乎被他用沙石磨了许久,竟能聚起一点微光。
他正举着陶片,将那一点点反射的日光投在地上,逗弄着一群咕咕觅食的鸽子。
光点跳跃,鸽群随之起落,孩子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