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樱花

正说着,楼下传来争吵声。陈生走到窗边一看,只见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正和掌柜的争执,男人左眼下方有颗痣,手里拿着本线装的《论语》——正是楚月如描述的佐藤健司。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雪握紧了手枪。陈生示意她别出声,只见佐藤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个银质烟盒,递给掌柜的。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领着他上了三楼。

“跟上去看看。”陈生低声道。三人假装下楼吃饭,经过三楼楼梯口时,听见佐藤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这批货必须在十一月初运走,关东军那边催得紧。”

苏雪故意打翻了手里的茶碗,碎裂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陈生道歉时,瞥见屋里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竟是上海警局的王局长——上个月在醉仙阁查案时见过一面。

回到房间,赵刚一拳砸在桌子上:“难怪在码头那么快就被发现,原来是警局有内鬼!”

苏雪却注意到另一件事:“佐藤的烟盒,和柳老板父亲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在歌舞厅见过,上面刻着‘中正’两个字,说是当年孙中山先生送的。”

陈生突然想起柳如烟给的玉佩:“柳老板说她父亲是北洋政府的军械官,孙中山先生的部下...难道她父亲和佐藤有交情?”

夜里,三人悄悄摸到三楼。佐藤和王局长已经走了,房间里空无一人。苏雪在床板下摸到个暗格,里面是本日军军用地图,标注着从南京到长春的铁路沿线站点,每个站点旁都画着个小小的樱花符号。

“这些站点肯定是军火中转站。”赵刚用相机把地图拍下来,“下个月的运输路线,应该就在这里面。”

陈生突然注意到墙角的废纸篓里,有张被撕碎的信纸。拼凑起来后,上面写着:“沪上银行金库,钥匙在昆曲戏服内,十月廿八,申正。”

“十月廿八是后天。”苏雪看着窗外的月光,“申正是下午四点,他们要去上海银行?”

“说不定是去拿那本账簿。”陈生将信纸收好,“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去上海。”

三人连夜离开南京,坐火车回到上海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刚出火车站,就看见个穿黄包车夫衣服的男人朝他们使眼色——是青帮的人,柳如烟派来的。

“柳老板在城南的戏班子等着。”车夫拉着他们穿街过巷,穿过热闹的城隍庙,停在一栋挂着“梅兰社”牌匾的小楼前,“她说青帮的张老板已经打过招呼,让你们尽管用这里的戏服。”

戏班子的后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柳如烟正坐在镜前描眉,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苏绣披风。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眉笔:“我让裁缝把披风拆开看过了,里面果然有张江南制造局的地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红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叠泛黄的图纸:“我爹当年说,这地图藏着个秘密——制造局的地下仓库里,有批袁世凯时期留下的银元,足够装备三个师的兵力。”

苏雪突然指着图纸角落的印章:“这是黑龙会的标记!你爹难道和他们有来往?”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张老板帮我查了我爹的底细,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加入过黑龙会,后来觉得他们的做法太残忍,才带着地图跑回了中国。”

这时戏班的伙计跑进来:“柳老板,佐藤先生派人送了张戏票,说是请您今晚去卡尔登大戏院看戏。”

陈生接过戏票,上面用毛笔写着“特邀柳老板莅临,共赏《游园惊梦》”,落款是佐藤健司。票根背面画着个小小的樱花,和南京客栈里的信纸印章一模一样。

“他这是想引我们去。”赵刚摸了摸腰间的枪,“要不要去?”

“去。”陈生将戏票收好,“正好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晚上八点,卡尔登大戏院座无虚席。陈生和苏雪扮成看戏的情侣,赵刚装作卖香烟的小贩,柳如烟则穿着那件苏绣披风,独自坐在佐藤预留的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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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刚演到杜丽娘游园,突然停电了。剧场里一片混乱,苏雪借着应急灯的光,看见个穿戏服的武生朝柳如烟的包厢走去——那人左眼下方有颗痣,正是佐藤健司。

“赵刚,东南角!”陈生低声道。赵刚立刻挤过人群,假装摔倒撞在佐藤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身上。苏雪则趁着黑暗,从手包里掏出枚发夹,撬开了包厢的门锁。

包厢里,佐藤正拿着件昆曲戏服翻看,看见柳如烟进来,他放下戏服笑了笑:“令尊的戏服真是精致,尤其是这袖口的盘扣。”

柳如烟注意到他手里的戏服袖口,缝着颗和玉佩一模一样的黑龙纽扣:“我爹的东西,就不劳佐藤先生费心了。”

“令尊当年可是我们黑龙会的贵客。”佐藤从戏服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铜钥匙,“他说等战争结束,就带我们去取江南制造局的银元,可惜...”

突然,包厢的门被推开,陈生和苏雪走了进来。佐藤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将钥匙扔给陈生:“这把钥匙能打开银行金库的第二道锁,你们不是想知道账簿在哪吗?今晚子时,我在银行门口等你们。”